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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鷹(上) 第七章 作者:天空.STAR82星
    正午的陽光照在黑色的T-shirt上熱得猶如種火,腰里別的GLOCK冷冰冰的金屬外殼也慢慢的溫熱,好像它就是身體的一部分一樣。

    家安抬起胳膊,用纏在上面的繃帶擦了擦汗。這傷是躺在他床上的那人留下的!皨尩!彼吐曋淞R了一句,弄不明白事情是怎么變成這樣的。那人差點沒殺了他,他也差點就殺了那人,然后,那人躺在他的床上養傷;而他,要面對三個爛攤子。大君,洪爺和自己的新身份——啞巴。

    那么現在,大君準備拿什么招呼他?刀?槍?還是棒球棒?也許他更喜歡海洛因。

    既然預見到了危險,最好的處理方法是打電話給洪爺,把那個不知道是不是鷹的殺手交給他處理,然后申請保護,回到警局,調到警民關系科或者古董倉躲一陣子,幾個月后進反黑或者反毒組。家安知道該怎么做,前面的路都安排好了。

    他慢慢地隨著人流走在人行道上,汗漬漬的手握著手機!氨緛硇袆舆算順利,”他翻開手機蓋,“可是讓我昨晚一時沖動給搞糟了。所以我現在應該打個電話!

    他靠在路邊的欄桿上,把手機打開,拿到面前,“我還是個警察,不是嗎?”他對自己說,于是按了兩個鍵,然后,扭轉了頭,把兩手撐在膝蓋上,象是哪里不舒服那樣弓著腰看著不遠處的紅綠燈。

    不想他,家安能十分理智,而當他的思緒落在這殺手身上、腦海里浮現出他蒼白的樣子時,心中卻煩亂了起來。

    “算了,他現在那幅樣子已經什么都干不了了!奔野侧氐,“廢人一個……”

    但他從前不是。他殺過的人都有一個軍團了。即便是這次吃了這么個大虧,他賺的也綽綽有余。

    家安心里自然都能算明白,不管洛彥究竟現在看來怎么樣,他也理當在監獄過下半生。

    下半生?想到這個詞,家安苦笑了一下,讓他坐牢的話,這個“下半生”將會短的可憐——一個小時還是二十分鐘?

    他站直身子,來回走了兩步,靠在一跟鐵欄桿上,撓了撓頭,忽又抬起腿來狠狠地在欄桿上踢了兩腳,才要撥打電話,它卻搶先響了起來!

    小元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著。

    家安一哆嗦,定了定神兒才接通了電話。

    “小安!”

    電話一通,話筒里立刻傳出了小元氣急敗壞的聲音。

    “他媽的干什么?”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小元這話傳進耳朵時家安仍是心中一顫。

    “你磨蹭什么呢?還不過來?聽到我說話了嗎?喂?喂喂……”

    很明顯,鑒于上一次的斷線,小元自動把家安的無言以對理解成為信號不穩。他的語氣令得家安不由起疑,跟小元在一起混了將近一年,他的性子家安多少知道,他發起狠來下手毒辣但言語內斂。此刻他話說得雖急,看來卻反而沒什么惡意。

    “……信號不好!奔野舶残牟簧,斟酌試探著道。

    “操,你那破手機扔了吧!”小元笑道,“快來吧,君哥剛問你呢!

    “問我?問什么?”

    “你媽的,你還問我?別裝傻了,你不知道你現在是紅人了嗎?”小元嘿嘿笑道。

    一口氣松下來,家安的腿竟然軟了!安伲∧阕访B環考就是為了這B事?!”他怒道。

    “B?B你媽。能不能上去,就靠這一次!”那一邊,小元壓低聲音道。

    小元入行比家安早,比家安油滑老練,更重要的是比他有野心。任何一個能往上爬的機會他都抓得很牢。這一次,家安知道,小元沒看走眼。俗話說長江后浪推前浪,不管那個行當少壯若想出頭勢必要板倒老家伙們,現在確實是年輕人在大君面前表現的機會。

    他想他明白了,這一局還真是鴻門宴。

    家安慢慢把手機揣進兜里,走到路口等待計程車。這會兒他忽然發現事情變得讓人啼笑皆非。“恭喜你,”他對自己說,“現在你面對著一個新的選擇……警察……還是新一代的黑幫老大。你喜歡哪一樣?”

    這一次機會真的來的有些令人措手不及,一下就把他打懵了。

    不過,不管他選擇什么,目前一定要做的就是:弄清楚大君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我是大君,家安心中這么假設著,我混了十來年,血拼,走私,販毒,有了自己的勢力。可是現在不太妙。有人跟我搶地盤,他們的勢力不小。而一直跟著我、我最信任的——忘了剛剛那句吧,我沒什么可真正信任的人——我的得力助手看起來似乎不是那么可靠。家安回憶著倉庫中那一幕:“君哥,你沒事吧?”阮南好像很緊張地問!班拧!贝缶笱芩频暮卮稹

    OK,阮南輪手段輪頭腦都是一等一的角色,我有今天的勢力他立下了汗馬功勞。假如我死了,那他就是理所當然的大哥……且不說這次我幾乎死在倉庫,光憑“功高嚇主”這個詞阮南就已經夠讓我坐立不安了。我該把他怎么樣?我能把他怎么樣?不行,他的影響力不小,我做過了捅出去臉上難免難看。而且現在不是時候。外敵強悍,幫中也沒有能接替他的人。

    說到接班人,我也正注意到新近出頭的幾個傻小子——家安不懷疑自己和小元等人在大君心中的形象,一桿槍,只是一桿槍而已——這幾個新人中有人敢玩兒命,有人夠張揚。他們出現的正是時候,正是我需要有人分散阮南權利的時候。

    “所以,我成了紅人。而小元成了大君的座上客!奔野怖湫χ,“大君的帝王之術。這是不是真相?”他問自己。

    遺憾的是,堂口的情形卻給了家安的這一假設重重一擊。大君和阮南帶著各堂口的瓢把子在里間開會,而小元等幾個打手級的年輕人在外間無所事事的閑扯——還是沒他們的份!絲毫沒有得到重用的痕跡。

    我還是太嫩?家安站在門口,苦笑著想。

    “發什么呆?”小元笑著招呼家安過去,眼里閃爍著些莫名的神采。他的身旁坐著個頭發漂成銀色的青年,正在眉飛色舞地侃侃而談自己把馬子的風流艷史以及和O記“斗智斗勇”的經歷,不時引起周遭的哄笑。毫無疑問,他就是那種瘋狗型的人物。家安聽過他的花名:瘋狗。在黑社會里,形形色色的人用各自的方式生存著,沒什么高下優劣之分。

    “里面在干什么?”他瞥了一眼里間,問道。

    “呦,安哥。坐、坐!悲偣泛孟癫趴吹剿频囊砸环N怪異的腔調道。

    “好說。”家安不卑不亢地道,坐到了沙發上,掏出手機在掌中把玩。

    “操,還能是什么?”小元做了個手勢,家安知道他比的“三聯”!澳阌謸Q手機了?怎么越換越衰……操,你他媽也發花癡了?新把到的?”小元笑道,“未成年呀?”

    “什么?”家安一愣,低頭一看才發現手機背面貼著一張帖大頭帖,里面的女孩不算漂亮,但是挺清純,看樣子是個高中女生。手機是樓下那孩子的,帖紙也是那孩子的,這馬子自然也還是他的!拔也!奔野残Φ,“跟別人借的!彼麚P了揚手機。

    “借的?”幾人故作不懂,“手機還是馬子?”

    “去你媽的。”家安道。

    幾人正調笑間,里間的房門一開,大君帶著各堂口的骨干走了出來。

    “君哥!薄澳细纭薄

    從里間出來的人個個神情嚴肅,于是幾個年青人紛紛起身,收斂了臉上的輕浮表情道。

    “嗯!贝缶粲兴嫉赝O履_步,點了點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么。

    房間里的氣氛有些異樣的凝重。

    “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昨天!彪S后出來的阮南道,“今天君哥叫大家過來是請兄弟們去不夜城夜總會散散心。盡興玩!闭f罷,他一笑。

    “謝謝君哥!”看到那個笑容,大家頓時心領神會。原來剛剛在家安進門之前,外間的幾個年輕人正討論不夜城新來的一批小姐很有味道,端的令人銷魂。

    見到這些年輕人滿臉喜色,大君微微笑了起來:“年輕人,火力旺……今天怎么沒人給關二爺添香?”他的眼角掃到了神龕,問道。

    大家過的都是腦袋掛在褲腰上的日子,指不定哪一閃失小命沒了,也或者橫里一筆收入,夠下半輩子吃香的喝辣的,除了運氣還有什么可信的?每每在做大事之前必不可少的一件事就是給關二爺上香。關公面前的香火滅了多少都會令他們有些晦氣之感。

    “呦,”一個胖子忙走出來道:“我來!

    “我來吧!贝缶龜r住了胖子,親身走到神龕前,從香盒之中捻起三支檀香,立在他不遠處的小元已經準備好了打火機。大君恭恭敬敬的上了香后,轉頭道:“你們也來吧!

    神龕前的小元率先捻起了一支香,點燃,插進香爐,然后扭頭跟家安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神色有點茫然,但眼中卻依稀閃動著些神采。

    家安也摸不著什么頭腦,等著身前兩人上過之后也走了過去,伸手在香盒中一摸才發現盒內已經沒剩下幾根,恐怕每人一支都不夠分,怪不得小元沒有燃三柱香。莫非大君想把這盒殘香燃盡,換盒新的?夠無聊!他隨手拿了一支香湊到了打火機前點燃,插進香爐,卻發現自己的這柱比別人的要矮上一節,原來這是支斷香!

    斷香?

    家安心中忽地有些不安。這預示著什么?似乎并不是一個好兆頭。

    “家安,”身后忽然有人開口道,正是大君的聲音。

    家安一驚,忙轉身道:“君哥?”

    “坐,”大君指了指旁邊的沙發道,“昨天看你掛彩了,沒什么大礙吧?”

    “沒什么,皮外傷。”家安搖了搖頭,有點莫明其妙。

    “嗯。”大君點了點頭,又轉頭看了會兒別人上香,“下午在堂口沒瞧見你,我還以為傷勢不輕。”他淡淡地說。

    家安心中又是一突!

    他在暗示什么?昨天我缺席,昨天那殘廢的殺手失蹤……他懷疑我?

    “我才跟了海哥一年!奔野采裆蛔,在聲音中加了些懊惱的意味。

    “哦!贝缶巳坏攸c點頭,明白家安表示自己資歷不夠進堂口開會,“跟著阿海不錯!

    “是!奔野裁c頭道,心中仍是摸不透大君對自己到底有幾分信任,而他那話又是什么意思?昨天他曾讓阮南帶自己,而今天他似乎又改了意思,讓自己依然跟著低阮南一輩的阿海。

    “君哥,已經跟不夜城打好招呼了。”不遠處的阮南走了過來,俯身對大君道。

    “嗯!贝缶鹕睃c了支煙,“那事處理完了就過去吧!

    “好!比钅闲α诵,拍拍家安的肩膀,示意他跟著自己進里屋。

    靠!家安已經懶得揣度“那事”是什么事,阮南找自己又是為了什么。他站起身,把手中的手機揣進褲兜,胳膊順便碰了碰腰間的GLOCK。它還在。

    這還是家安第一次進入這間屋子。家具很簡單,一張會議圓桌,四周幾把靠背椅。

    阮南很隨意地坐在一張椅子上,對著家安做了個關門的手勢。

    OK,我關。家心道,轉身輕輕把門掩上。這是一個很容易被襲擊的姿勢,但此刻家安心中已經太躁了,這種煩躁是他臥底生涯這一年來從沒有過的,但,也確實,像眼前這么多機會……以及這么多錯誤也是從前不曾出現過的。

    一切真的就如昨天早上他估計的那樣:要么上天,要么落地,沒有中間的可能。

    可是,又有些爬藤似的思緒莫明其妙地纏繞著家安,這些卻是昨天早上他看著雨幕作決定時不存在的。昨天他對自己說,死就死吧,無所謂!

    可是今天,就在他轉身關門的這一刻,一絲陌生的憂慮驀地襲上心頭。

    我死了的話,他能怎么辦?

    他忽然想起,如果他死了,他撿回來的那個“錯誤”該怎么辦?

    “聽說前兩天大頭猛的兄弟找你麻煩,你傷得不輕!比钅祥_口道。

    “嗯?”這話題與家安頭腦中的假設似乎粘不到邊兒,“挨了兩刀!彼侠蠈崒嵉卣f。

    “房子也給砸了?”

    “嗯!奔野泊瓜骂^。

    “拿去,”阮南揚手仍過一卷東西,家安伸手抄了過來,卻是一卷鈔票,從手感看來似乎有兩三萬之多!澳细纾俊彼屓坏乜粗钅,臉上確實是沒經過加工的驚訝和喜悅。

    “該治傷治傷,該租房子租房子!比钅系卣f,言下之意是你為社團出力,社團自然不會虧待你。

    “謝謝南哥!”這些錢確實是意外之喜,家安的喜形于色并非假作。

    “別謝我,這是君哥的意思。”阮南忙道。家安知道阮南不想讓大君誤會自己收買人心,老家伙,也夠仔細了!他心中暗道。

    “沒別的事了!比钅蠌囊巫由险酒鹕韥。

    “那我先出去了!奔野卜瞪碜呦蜷T口。

    “等等……”

    就在家安的指尖將將觸到門把手上時,阮南又道。

    “南哥有什么吩咐?”

    “……”阮南想了一想才開口道:“大頭猛這件事我正在找人幫你談判,這些日子你還是要小心些。擺平了我通知你,去吧!

    家安低下頭半晌才道:“謝謝南哥!

    阮南搖了搖手,臉上神色仍是淡淡的,并沒有什么居功自傲的痕跡。

    媽的!如果我不是警察,我真會死心塌地地跟著他!關門的那一刻家安心中暗想,你行,老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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