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及時婦產科診所門前了。
「我不進去!
她又巴著門不放。
他瞅了她滲血的袖子一眼,「你手臂上的刀傷裂開來了,必須再縫一次。」
「我、不、要、進、去!
她一字一句地說清楚。
鬼斧也沒有松手的意思,「你不覺得我們繼續在門口僵持下去會更引人注目嗎?」這小子就不能合作一點嗎?
童紛若依言偷偷瞄了瞄周遭,果然發現診所里外的人都在注意他們兩個,她不得不乖乖地放開手,低下頭跟著鬼斧走向第一手術室。
「你為什么會出手救我?」她自動自發地坐上手術臺,納悶不已地開口。
她可沒忘記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也同樣受了傷,他老兄湊巧經過那里,別說伸出援手了,他壓根兒就對她視若無睹,才隔了三天,她可不敢冀望他會突然變成一個樂善好施的大善人,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鬼斧動作熟練地拆下童紛若手臂上被血染紅的紗布,「我救了你,你只有這一句話要跟我說?」他并不希罕他的道謝,只是順口問問。
童紛若瞪著他的娃娃臉,如此近距離的細看之下,她發現他的娃娃臉除了稚氣外,還好看得讓怦然心動,而且還有著讓女人也嫉妒的細致肌膚,「你沒那么好心,會毫無目的地救我!
他輕笑了一聲,「真讓我意外,你這么了解我。」
他帶著笑意的輕快嗓音讓她的心陡地一蕩,她粗聲地掩飾自己心底的異樣,「媽的,你少啰嗦,說出你的目的!
他已經開始縫合她手臂上裂開來的傷口。
想想不對,她趕緊又補充一點,「你別想又跟我敲一次竹杠,我不會再付給你另一個十萬,啊——」手臂上不經意被針扎了一下,位置在傷口上方約十公分左右的地方。
「不好意思,你一直在說話讓我沒有辦法專心!顾p揚起嘴角,不是很認真地道歉。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而且他的道歉也沒有半點誠意,她卻一點辦法也沒有,誰叫她的傷口還得靠他來縫合!「沒關系!顾а狼旋X地回話。
然后,一直到傷口處理完畢,她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她可不想再給他借口整自己。
「好了,你想問我什么?」他擦干雙手。
「我沒有辦法付給你另一筆十萬元的手術費!咕退阌兴膊粫o。
「我沒說要收費!
不收費?她一愣,「那你為什么會救我?」
他的目光在她纏了白色紗布的手臂上停駐了幾秒,「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縫合好的傷口又裂開來,我不喜歡我的作品被破壞!
就這樣?他出手救她只是因為不喜歡他的作品被破壞?她簡直不敢相信,對他而言,人命竟然比他的作品還不值。
「只是沒想到你手臂上的傷口,早在我出手之前就已經裂開了,」他一向不喜歡重復縫合同一個傷口。「既然是同一個傷口,就沒有重復收費的道理!
「那……我可以走了?」她不經意瞥見墻壁上的時鐘,媽的,上班遲到了!都是黑猴他們那一群人害的。
「難不成你還希望我請你喝咖啡?」他椰榆道。
她翻了翻白眼,「不好笑!罐D身走向手術室門口。
「等等!构砀鋈挥殖雎暯凶∷。
「又怎么了?」她沒好氣地回頭。
「小子,我可不想再替你的傷口縫第三次!顾幌胝f這句話。
她火大地吼了回去,「媽的,你當我愛。∮植皇怯斜慌翱!顾膊幌矚g受傷啊,現在連要提一桶水都很困難,活像個獨臂人似地。
「不是最好,還有別開口閉口三句話不離媽的,換個好聽點的日頭禪,也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挂赃@小子的態度和讓人皺眉的口頭禪來推斷,肯定得罪不少人。
「你管得還真多。」她不耐煩地撂下話,隨即迅速離開。
這臭小子……真不知好歹!鬼斧搖搖頭,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他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一個星期后,鬼魅將一份文件交到鬼斧手上,「喏,這個就是那家育幼院的資料,當時院里收養的小孩不多,只有九個,除去兩個男孩和四個年齡相差太遠的女孩不算,就只剩下三個女孩的條件較為符合,你設法弄到她們的血液來做DNA鑒定,確定誰才是委托人的孫女!
弄到她們的DNA啊……有個念頭開始在鬼斧的腦海中成形,他約略翻閱了一下資料,「為什么沒有照片?」
鬼魁的笑容里有古怪,「在最后一頁!
鬼斧不疑有他地依言翻到最后一頁,凝目一看,差點沒吐血,上頭是有照片沒錯,只不過一張張全都是兒時照片,有等于無。「這種照片有什么用?」他此刻有股想扁人的沖動。
他要能用這些照片認出育幼院里,那些院童長大后的模樣才有鬼咧!
鬼魅又是那一臉騙死人不償命的無辜神色,「這是行政機關里的檔案照片,他們不更新不關我的事!挂侥切┰和慕諏λ麃碚f并不困難,也可以用最新穎的計算機科技仿真出她們長大后的模樣,誤差率不到百分之一,不過,當初鬼斧整了他一次,他不乘機報報老鼠冤怎么對得起自己!
鬼斧當然知道鬼魁是乘機報復,不過,這根本不是什么大問題,他可以輕易搞定。「嗯哼!顾p柔地低哼了兩聲。
鬼魅動作敏捷地跳了開去,正好避開一道銀光。
不消回頭看,他也知道那道銀光肯定是鬼斧的手術刀!赴ΠΠ!你是這么對待好朋友、好伙伴的嗎?」如果不是他閃得快,那把鋒利的手術刀就會是插在他的身上了。
鬼斧嘲諷地投去一瞥,「你確定你是好朋友、好伙伴?」
「當然啦,這還用說!」鬼魅痞痞地笑著搭上他的肩膀。
「有我這種曠古難求的良師益友,可是你上輩子燒好香求來的!
曠古難求的良師益友?虧他好意思說咧!鬼斧不給面子地揮開他的手,揚揚手上的資料,「既然這個曠古難求的良師益友不能給我任何助力,專會扯我后腿,我只好走一趟育幼院了!
被識破了!鬼魅只能干笑。
鬼斧下了樓,駕著車子依循著資料里的住址前往,卻沒有預料到會在快到育幼院的時候被三輛轎車包夾,進逼到路邊停下。
他不疾不徐地跨出車外,三輛轎車上的六個人全都來到他的車旁,「我們想跟封先生談一樁生意。」
「什么生意?」他隨意地倚著車門。
其中一人抽出一張支票遞出,「我的老板希望封先生能停止手上的Case不要再繼續調查下去!
「哦?」他低頭瞥了一眼支票上的面額——一百萬,出手還挺大方的嘛廣什么Case?」他沒有伸手去接,明知故問。
「夏家的Case!
夏家老夫人尋找失蹤十多年的孫女,這件事是有些困難度,但是還不至于會沒有一家征信社查得出來,現在總算知道原因何在了!肝掖饝藭绾,不答應又如何?」原來都是被他們用錢收買了去。
「答應的話,這張支票就是你的,不答應的話,我們只好得罪了!鼓凶榆浻布媸┑卣f。
鬼斧接過那一張支票,順手將它撕成碎片,「很抱歉,我有我的職業道德!
區區一百萬他還不放在眼里。
男子的臉色一變,「嫌太少?」
他似笑非笑地挑起嘴角,形成一個迷人的弧度,「你要這么說也行,就看你們的價碼能不能讓我滿意了!
男子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世界上每一個人、事、物都有其價碼,「那么請你開個價吧!
鬼斧的笑容更形耀眼,「十億!
十億?男子和其同伴均是傻眼了,隨即憤怒地咆哮,「你、你在耍我們!」
他仍是一派無所謂的調調,「是你要我開價的,現在我照做了,你又說我在耍你們,反復無常的是你們!顾穆殬I道德可是無價的,就算他們愿意付給他十億,他也不會被收買。
「那就只好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了!鼓凶右匝凵袷疽馄渌藙邮肿ト。
鬼斧的背后彷佛也長了眼睛似地,分毫不差地避開后方的攻擊。
「啊——」率先采取行動的人慘叫了一聲,醒目的鮮血順著他的手淌下,一滴滴地落在柏油路上。
沒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攻擊他的人就莫名其妙地受了傷。
他淡然地補充,「我忘了告訴你們,我不喜歡陌生人未經同意就碰我!
「抓住他!鼓凶右幌铝,所有人同時沖上前。
卻又在下一秒動作一致地往后彈了開去,每個人的手上都多了一道利落漂亮的割傷,而他們卻連鬼斧的一片衣角也沒有碰到。
「這只是一點小小的警告,再來的話我可就不會手下留情了!构砀槊樗麄,過于輕柔的嗓音讓人打心底竄起一股寒意,寒毛也逐根豎立!溉绻麤]有其它的事,先失陪了!
鬼斧就這樣在他們的注視下從容不迫地坐回車內,又繼續開車前往目的地。
幾分鐘后便抵達了育幼院,前頭的院子里有四、五個小孩在戲耍。
他下了車走近,推開僅僅是虛掩著的小鐵門。
較活潑的小男孩約莫五、六歲。「大哥哥,你要找誰?」
大哥哥?以他的年紀當這個小男孩的父親都綽綽有余了,他竟然叫他大哥哥!
鬼斧頗是無奈,他也不想擁有這么一張稚氣的娃娃臉,讓他的權威形象大打折扣。
「你們院長在嗎?」
「在,我帶你去找他!剐∧泻⒆愿鎶^勇。
「好,謝謝!顾怕_步跟在小男孩身后。
「神父,有客人!剐∧泻⒁宦放d奮地呼嘯到院長辦公室。
辦公桌后是個滿頭白發的慈祥神父,「小易,慢慢走就好,小心跌倒。」他自辦公桌后走出來!赶壬愫,請問有什么指教?」
「麥神父,敝姓封,單名一個印,是個醫生!构砀唵蔚刈髁俗晕医榻B。
麥神父笑著伸出手,「封醫生,你好!
「麥神父,我想替貴院的員工和院童做一次詳細的健康檢查,不知您意下如何?」握了手之后,鬼斧說出來意。
「封醫生,很抱歉,我們育幼院恐怕沒有多余的預算可以……」
他知道麥神父要說什么,「這一些健康檢查當然是免費的,我希望能有機會回饋社會,做一些有意義的事,就不知道麥神父是不是愿意給我這個機會!
「封醫生,你真是個好心的人,那就麻煩你了。」麥神父相當高興,「天父會保信你的!
好心的人?要是被鬼魅聽見的話,肯定會笑翻了。鬼斧失笑道:「謝謝,那么能否麻煩你先給我一份院內所有人的資料,我才能先建立檔案!顾膭訖C根本就和好心八竿子打不上關系。
「沒問題!果溕窀缸呋剞k公桌后,在一堆文件里翻找了好一會兒,「!原來在這里!
鬼斧接過那一份資料,「如果方便的話,那就暫定是星期日早上九點,我會帶人過來替所有人做健康檢查!
「謝謝你!果溕窀刚\心地向他道謝。
「不用客氣!
@@「進去吧!钩猎娙嵊怖娙舻郊皶r婦產科來。
重紛若又巴著及時婦產科的門板不放,「我不要!
「既然你答應付那一筆嚇人的手術費,就該要好好利用,別浪費那些錢,而且你手臂上的傷也需要換藥,當然要來找那個醫生了!
一個帶著椰榆的聲音陡地響起,低沉富有磁性!缚磥砟愫苤幸膺@扇門,我可以打包送給你!顾麆偪赐曜杂自耗没貋淼馁Y料,并且分派好星期日的健康檢查工作,正準備回神出鬼沒征信社,才走到診所的門口,就瞧見他救了兩次的小子和一個漂亮柔弱的女孩,大概是他的女朋友吧。
童紛若的呼吸微微一窒,是那個姓封的,為什么每次一聽到他的聲音,總會有一股莫名的騷動在她的心底淡淡地漾開來?
沉詩柔聞聲抬頭,映人眼簾的是一張漂亮帶有稚氣的娃娃臉,她的臉霎時紅了。
「進來!惯@都已經是他第三次到及時婦產科診所來,他渾身不自在的情形還是沒有改善,讓他覺得有些好笑。
童紛若悻悻然地放開手,尾隨在他的身后走向手術室。
沉詩柔朝前面的俊朗身影努努嘴,壓低聲音問她,「他就是救你的那個吸血鬼醫生?」聽了阿童描述事情的經過,她以為那個冷血、勢利又沒有醫德的醫生,一定是個又老又丑的男人,沒想到他竟然這么年輕又好看。
「就是他!罐D進手術室,她便脫下外套,卷起袖子坐上手術臺。
鬼斧開始拆掉繃帶,「小子,我以為你不會來換藥!
「我是不想來……」她是上班中被詩柔硬拖來這兒的。
「傷口復元得很好,」他審視著她手臂上傷口手術后的情形,「一個星期后就可以拆線了。」然后抹好藥,又將傷口包扎好。
她縮回重新包扎好的手臂,態度有些不自然地說:「謝謝你那天救了我。」
雖然他的本意只是不想縫合好的傷口又裂開來才救她,不過,他終究是救了她,她是應該親口跟他道謝。
鬼斧饒富興味地瞅著她不自然的態度,忍不住想調侃她,「原來你也會跟人道謝啊!我還以為你只會媽的、媽的鬼吼鬼叫!
她也不客氣地反諷,「我也以為你是冷血動物,想不到你竟然會救我!
一抹笑意自他的眸底跳脫出來,「小子,你……」
不知怎么地,小子這兩個字從他的嘴巴里說出來,她怎么聽怎么不順耳,「別小子、小子地叫個不停,我也有名字,我叫童紛若!
童紛若?這個名字他剛剛才看過,就在育幼院的資料里,也是符合條件的三個女孩其中一個。女孩?是湊巧同名同姓嗎?還是……鬼斧很難相信眼前這個小子竟然是個女兒身。「你是女的?」
她的驚訝程度不下于他,她一向隱藏得很好,就連同班一年的同學也都以為她是男生。「媽的,你怎么知道?」是她的偽裝出現破綻了嗎?
想不到真的是他看走眼了!「我剛去拜訪過你們育幼院,手邊正好有你們的資料!
難怪最初他會覺得這小子的體重太輕了,身體的線條較為圓潤柔和,原來……原來「他」是女孩子!
他去過育幼院,而且還有他們的資料!「你要做什么?」童紛若拉下袖子,一臉防備地瞅著他。
鬼斧神色淡然道:「星期日早上九點,我會到育幼院去替所有人做健康檢查,麥神父應該會通知你們,就這樣!
健康檢查?她直截了當地回絕,「我們付不起那些檢查的費用。」如果他想要借此大賺一筆,那么他勢必要失望了。
「如果我說是免費的呢?」他并不意外她的反應。
免費?她毫不掩飾心中的懷疑,她可不信他會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脫胎換骨變成一個樂善好施的大善人,其中必有緣故!改恪
沉詩柔不得不出聲打斷他們的談話,「阿童,我……上課快來不及了!
「謝謝你幫我換藥!顾戳怂谎,隨即和沉詩柔相偕離去。
童紛若和沉詩柔就讀的大學距離此地不遠,步行約莫十分鐘的路程。
為免沉詩柔落單的時候被黑猴那班人逮著,童紛若執意陪她上下課,確保她不會受到騷擾。
不過,自從黑猴那班人被姓封的修理過之后,一直到現在,他們都沒再出現在她們面前,大概是嚇到了吧!
「阿童,我覺得那個封醫生人好象沒你說的那么壞,一個愿意到育幼院替人做免費健康檢查的醫生應該是個好人……」沉詩柔的聲音轉弱,偷偷覷了童紛若一眼。
「好人?媽的,他坑了我十萬塊的手術費總是事實吧!顾呀浉读说谝黄诘目铐椓恕
「呃……」沉詩柔被問倒了,這兩件事情之間很難找到平衡點。「可是他如果是你說的那種冷血、勢利又沒有醫德的醫生,為什么他會愿意義務到育幼院來替大家做健康檢查?」
「誰知道。」她也想知道。
其中的原因,她會弄清楚的。
她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危害到育幼院的一切。
走著、走著,她們很快就抵達學校的側門口了,「我自己進去就行了!购诤锬前嗳藨撨不至于膽大妄為到敢在校園內為難她。
「好吧,那你自己要小心一點,下課的時候我會來接你,別亂跑!顾环判牡囟,詩柔就像她的姐妹一般。
沉詩柔點點頭,「我知道,你也一樣。」因為調課,還讓阿童挪出時間陪她來上課。
「嗯!顾桓M長請了一個小時的假,待會兒還要趕回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