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偌大的辦公室中,柏崇燁黑幽的雙眸深不可測,微蹙的眉頭泄漏了他此刻的心緒。
身為亞獅集團亞洲區總裁的他,不管面對怎樣險峻狡詐的商場斗爭,向來面不改色,冷靜犀利的解決所有難題。
可一扯上心愛的女人,他原本清明的思緒就都亂了。
他不懂為什么,為什么她要不告而別?為什么她要裝作不認識他?
無數的疑問在他心中日復一日的折磨著他,一想到重逢時她臉上那種陌生與厭惡的神色,柏崇燁放在桌上的手就握緊成拳頭。
即使她化上淡妝,將漂亮的長發盤成髻,鼻梁架上眼鏡,一身利落的OL裝扮,他依然可以確定她絕對就是May沒錯。
回憶起往昔兩人甜蜜相擁的情景,對照起如今被她當成瘋子怒目而視的現況,柏崇燁的心就像被人擰著兩端硬是撕扯著。
該死!
他猛敲了下桌面,因憤怒整張俊臉倏地繃緊。
“總裁!”敲門聲隨著禮貌的叫喚聲在辦公室門外響起。
收起外放的情緒,柏崇燁英俊的臉上又戴上了冷肅的外表,令人絲毫看不出任何波動,朝門外沉聲道:“進來。”
開門進來的是一身西裝筆挺的男子,態度恭敬的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欠身道:“關于您交代我查辦的事情,已經辦妥了!
“查到了?”一抹異常明亮的光芒閃過了柏崇燁眼底。
“是的,根據您記下的車牌號碼,我們查到了車主叫做蕭綺蕓,今年二十八歲,父母從小離異,由奶奶帶大,目前任職于凰城集團,營運部經理!蹦凶映噬狭艘槐緳n案夾,邊做著簡單的報告。
“凰城集團?”柏崇燁的濃眉微微輕挑了下。
“是的。據調查,她是總裁蔡萬吉積極栽培的左右手,甚受重用,但前陣子卻莫名失蹤過一段時間,回來后卻喪失了那段時間的記憶,迄今沒人知道那時她發生了什么事!
“你說什么?她失憶了?!”柏崇燁猛地起身,陡地爆發的情緒,讓報告的男人略微驚訝。
“報告總裁,她只是喪失了失蹤那段期間的記憶而已!蹦腥粟s緊補充說明。
“原來如此!卑爻鐭罹従彽淖匾巫,心中所有的疑惑已解開了十之八九。
原來,這就是她堅決否認認識他的原因。
“關于蕭小姐詳細的數據都記載在檔案中,請總裁過目!
“很好,你先下去吧!卑爻鐭铧c頭趕人。
“是。”男人恭敬的欠身,轉身離開。
一等屬下的身影消失在門后,柏崇燁就迫不及待的打開檔案細看。
檔案中夾了無數張蕭綺蕓的照片,有上班時的,也有下班時的,但每一張照片對他來講都是那么的陌生,那一絲不茍的利落裝扮以及嚴肅的面容,跟他記憶中那個總是帶著甜甜笑容、溫柔可人的女人,彷佛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可不論她的外在形象如何轉變,那雙黑白分明、靈動清明的雙眸,讓他一眼便能確定她就是他的May。
即使她極力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冷酷專業,但他卻窺見了那雙黑眸中流動的情感——是她!他的May!
柏崇燁修長的手指撫過照片上隱藏在眼鏡后的美麗臉龐,在他平靜的外表下,情緒卻有如狂風暴雨般的波濤洶涌。
他的May,他一定要找回她,不管要花費多少的時間與精力,他一定要讓她回到他身邊!
該死!她竟然睡過頭了?!
匆忙出門,來不及盤發的蕭綺蕓懊惱的快步走向辦公室,一頭烏黑長發一改往常習慣的披散在肩后,一路上引來眾人的側目與低聲竊語。
她只止步斜睨了交頭接耳的屬下們一眼,便成功止住了所有耳語,然后挺了挺背脊往辦公室走去。
但她才走到門口前,差點被打開的門給撞上鼻子。
“潘先生請再等等,經理馬上就來了——”江美蓉努力留客的聲音隨著開啟的門扉傾泄出來。
“我最討厭不守時的人!就當我們沒談過,這筆生意取消了!睅е瓪獾哪凶勇曇舾鴵P起。
“潘先生!笔捑_蕓深吸口氣,微笑面對怒氣沖沖走出辦公室的潘國棟。
“經理,你總算來了!苯廊匾灰姷剿,大大松了口氣。
蕭綺蕓朝她點點頭,隨即轉向潘國棟致歉,“不好意思,臨時出了點狀況,所以遲到了,請潘先生見諒!
“沒什么好說的,看樣子蕭小姐是瞧不起我們這筆小生意,我也不勉強。”他還是一臉不悅。
“怎么會呢?我們公司就是特別重視跟您的這樁土地買賣,所以才會派我跟您洽談,我們進去坐下來談好嗎?”蕭綺蕓不卑不亢的應對。
潘國棟睇了她一眼,惡聲斥責,“我一向最討厭不守時的人,沒有時間概念的人,做什么都不會成功的!
“潘先生,真的很抱歉,我們進去里面再談好嗎?”蕭綺蕓誠懇的道著歉。
“不必了,我的時間很寶貴,沒時間浪費。”潘國棟冷冷的拒絕,隨即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潘先生……該死!”蕭綺蕓看著他堅決離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咒了聲。
“經理,現在怎么辦?”江美蓉擔心極了。這件案子總裁很重視,這下搞砸了怎么辦?
蕭綺蕓神色凝重的皺起眉頭,還來不及開口回話,一陣反胃的惡心感又涌上,她立即刷白了臉。
“經理?你還好吧?”江美蓉察覺她的神色不對,關切的詢問。
蕭綺蕓揮揮手,關上了門,也把下屬的關心關在門外。她朝辦公桌走去,隨即整個人難受的趴在桌上。
沒想到害喜是件這么難受的事情,她不但隨時隨地覺得渾身無力、惡心難過,還嗜睡如命,今早才會發生這輩子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她竟然因睡過頭遲到而喪失一筆大生意?
天,她怎么會出這種差錯?
尤其在這即將決定總經理人選的的重要時刻,她更不應該出這種紕漏啊!
蕭綺蕓懊惱的擰眉,雙手忍不住放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都是因為懷孕,要不是因為懷孕造成的不適與生理上的改變,她說什么都不可能出錯的。
要不是因為懷孕……
一陣惡心感又自胃的底部翻起,讓她忍不住又干嘔了幾聲,這才沒有察覺有人開門走了進來。
“喲,你還好吧?不過是搞砸一筆生意,用不著氣得想吐血吧?”鄭雅惠嘲諷的聲音自她頭頂傳來。
蕭綺蕓暗暗咒罵幾聲,深吸了口氣,抬起臉,清麗的臉上已掛上了冷靜的淡淡笑容。
“是誰告訴你我搞砸生意了?”她態度從容的反問。
“這還需要有人告訴我嗎?潘國棟的怒吼聲幾乎整棟大樓都聽見了,我想總裁應該也知道了!编嵮呕輸[明了就是來落井下石的。
“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誰都不知道結果,你又怎么知道潘先生不會改變心意跟我簽約?”即使心驚,她仍強作鎮靜的反擊。
“我看很難了,潘國棟是出了名的老頑固,他最討厭不守時的人可是眾所皆知的事,偏偏你犯了他的大忌,這筆生意不泡湯才怪!”鄭雅惠悠哉的道:“不過我真的覺得很奇怪,這實在不像你,我們向來精明干練的蕭經理怎么會犯下這種新手才會犯的錯呢?”再狠刺她一刀。
蕭綺蕓笑容微笑,不過隨便咧嘴笑得更開,“這件事我自然會解決,就不勞你替我費心了。”
“別這樣說,我們畢竟是好同事,況且生意沒淡成,對公司也是很大的損失,這也不是我所樂見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就盡管說吧。”
貓哭耗子假慈悲。蕭綺蕓只是淺笑沒回應。
“對了,我聽說最近你常常嘔吐,身體不舒服嗎?”鄭雅惠想起什么似的總道。
她的眸底迅速閃過一抹警戒,淡淡的回了兩個字,“沒事!
“你確定嗎?”鄭雅惠審視著她臉上的神情道,“要不要我陪你去做個健康檢查?”
“謝謝關心,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很清楚!
“沒事那最好不過了,我是擔心你逞強。有時候做事還是得量力而為,有什么能力做什么事,超過負荷就不好了!编嵮呕菰捴杏性挘瑪[明了暗示她無法勝任總經理的職務。
聰明如蕭綺蕓當然聽得懂,她擠出刻意的假笑還擊,“是啊,聽說之前的并購案你就是因為太逞強,搞得公司得付出更多的成本,總裁才拿這件事情提醒過我不要犯相同的錯呢!
鄭雅惠的臉色變了變,“那——那件事情我早得到總裁的諒解了,他根本沒怪我!
“是啊,總裁是沒怪你,只是告訴我犯這樣的錯不適任總經理罷了!比瞬环肝,我不犯人,可一但欺到她頭上,她絕對會回擊。
“你說什么?總裁到底跟你說了什么?”鄭雅惠再出維持不了優雅風度,緊張的追問。
“對不起,我要忙了,你想知道的話可以自己去問總裁!笔捑_蕓淡淡的下逐客令。
“你——我告訴你,總經理的位子我是要定了,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彼а懒滔潞菰挘瓪鉀_沖的轉身離去。
一等鄭雅惠離開,蕭綺蕓偽裝的平靜迅速崩潰,害喜的不適讓她極度不舒服的冒冷汗。
不行,她不能讓身體狀況繼續影響自己!這個突然在她體內成長的孩子,她實在是要不起啊……
可一想到必須放棄自己腹中的小生命,蕭綺蕓的心突然狠狠的絞痛起來。
雖然孩子的到來不在她的預期中,但畢竟是她的骨肉,要狠心舍掉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若生下來,她有辦法當一個稱職的單親媽媽嗎?
不行,現在是她爭取升職的關鍵時刻,她怎么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了生涯規劃?
對不起寶寶,怪只怪你投錯了胎,請原諒我這個自私的媽媽吧。
蕭綺蕓摸著肚子喃喃自語,眼眶卻不自覺的紅了起來。
雖然已經下定決心要處理掉這個“不速之客”,但蕭綺蕓卻始終鼓不起勇氣走進醫院。
好幾次她都已經走到了醫院門口,卻又卻步,掉頭就走,就像現在——
站在婦產科門口遲疑了好一會,她推了推遮去大半邊臉的太陽眼鏡,深吸口氣,才提起腳步往前邁進。
她已經當了好幾次逃兵,這次一定要快刀斬亂麻,盡早解決這件事情不可。
深吸了口氣,蕭綺蕓硬著心腸,低頭快步朝大門走去,可才踏進門,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撼往了。
只見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被身旁的男子攙扶著,孕婦的裙子染上了令人沭目驚飛的大片鮮血,臉上布滿了痛苦的神色,凄厲的哀號著。
“救求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孕婦雙手捧著肚子哭喊。
醫護人員匆忙趕到,緊急的將她抬了進去。
幾個侯診的女人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著——
“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會肚子這么大還爬上椅子上晾衣服?”
“是啊,流這么多血,寶寶可能保不住了。”
“剛剛她還一直說寧愿自己死也要保住寶寶。”
“可憐啊,要是我的寶寶出什么差錯,我也不想活了!
“對啊,真搞不懂怎么有人狠心墮胎不要孩子。”
“哎呀,這世界上什么樣的人都有啊。”
蕭綺蕓耳朵聽著旁人的低聲談論,腦海中烙印的剛剛那個孕婦聲嘶力竭懇求醫護人員的震撼畫面,她的心一揪,踉蹌著又退出了大門。
天,她該怎么辦才好?
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該留下孩子,但情感上……
紊亂的心緒讓蕭綺蕓恍神的在馬路上走著,絲毫沒注意到一雙炯亮的黑眸正緊緊尾隨著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