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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 古代,架空 >> 臥薪嘗膽 >> 眠宮作者:靡靡之音 | 收藏本站
眠宮 第八章 作者:靡靡之音
    雷君遠被預料還要早上幾日來到,京中官員出動了大半,連我這個掛名帛帝也親往迎接。

    今年冬天雪下得甚早,原本停了幾日,誰知昨夜一陣北風,又是冰花滿天。幾十官員一同在雪中等待,疾風刮得人睜不開眼,有人連眉毛上也結了霜,說出的話都透著白氣。

    林自清立在我左側,我側首不經意問道:“監國,這個月都沒見停云上書房,今日他又沒來,是生病了?”

    林自清看我一眼,有些不耐煩,“云兒病了,這幾日皇上就找別人玩耍吧!

    我心里一跳。

    他病了?

    這話是真還是假?不知病勢如何,或者又是這父子倆的一個陰謀?不過無論如何,我卻能確定林停云定然不會將那天的事情告訴林自清,就憑他對“箏”無與倫比的情意。

    因為戴著面具,我臉上倒是面色如常,絲毫沒顯出來什么,只略有些失望的回過頭,繼續看著眼前模糊的雪景。

    此時,一隊人馬踏破風雪而來。

    一騎高頭大馬在前,兩騎在后,接著是四騎、八騎、十六騎,清一色棗紅毛皮,跑在白雪中煞是好看。等走得近了,三十一個人三十一匹馬清一色排開,三十一位騎士同時翻下馬背,單膝跪在雪地里。

    白茫茫的雪中這才透出一線黑色,依著官道蜿蜒,越來越近,慢慢清晰,原來是著清一色黑衣的士兵,為首的一人氣質卓爾不群,騎在馬上,即使在大風中也挺直了脊背。一直走到離我們百步開外的地方,他們這才停下了腳步。為首的男子一揮手,上千人同時下馬,動作異常整齊,竟只聽得一聲響動。

    那男子隨后走過來,跪倒在我身前,卻不低頭,直視著我朗聲道:“臣雷君遠見過皇上,吾皇萬歲!

    我從未想到雷君遠竟會生得如此清俊,不像領兵的將軍,倒像趕考的書生,雙止清朗,眉宇間有一股凜然之氣。

    我還未說什么,林自清竟已率先走上前,口中說著“將軍多禮”就要攙起雷君遠。誰知雷君遠卻在拜過之后就徑自站起來,林自清的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干笑幾聲后退回原來的位置,雷君遠倒是面色如常。

    林自清眼中流出憤恨之意,突然推了推我,我被他推得一晃,似乎剛剛反應過來,照著昨天林自清找人教我練了無數遍的話說:“將軍遠道而來,朕已經命人備下酒宴替將軍接風,就請……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林自清打斷:“雷將車,您帶來的這上千將士不知該如何安排?京城重地,是否就讓他們駐扎在城外,以保萬全?”

    “監國大人言重了!崩拙h鎮定一笑,“這些將士人數雖不少,卻都是我的親兵,平日都是十分懂規矩的,與我的感情也很好,平常我走支哪里他們就走到哪里,如今也不例外!币娏肿郧逵忠_口,他又加了句:“若是他們不能進城,君遠也只好隨他們一起在這風雪中扎寨了!

    一句話把林自清堵住,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又沒有林停云在旁邊幫手,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暗自好笑,卻只顧著往前走:“太好了,都冷死了,終于可以回去了!

    我一走,在場官員看看林自清又看看我,正在猶豫,雷君遠卻跟在我身后朝城內走去,眾官員這才隨后跟上。

    回到宮中,我招過懷德來問話。

    懷德叫豆兒去外面望著,我喝了口茶便開口道:“懷賢的事你處理得如何了?這幾天沒人盯著我,倒是舒服了不少。”

    懷德笑道:“宮中處理個人還不簡單,來無影去無蹤!皇上不問,我不說,停云公子病了沒力氣管,監國大人根本想不到這里來,還有什么人會問,主子一不高興,處置個奴才還不容易?”

    我點點頭:“那雷君遠帶來的人馬呢?”

    “都安置在城內,不過離宮中和監國府都有些遠。”

    我沉吟片刻,又看了看懷德,“叔叔覺得雷君遠此人如何?”

    懷德想了想,答道:“此人權傾一方,當前不宜硬來,只能懷柔,看他是否愿意為我所用,而不是被林自清拉過去!彼次乙谎,“看樣子,皇上心底已經有了計較!

    我但笑不語,招招手,讓懷德附耳過來。

    ***

    三日后,十五月夜。

    月色凄清,映著屋瓦上的霜寒意透骨。

    冷清的庭院中雪壓枝頭,紅紙燈籠被北風吹得脆碎飛舞,屋中傳來不斷壓抑的咳嗽聲。

    這是宮中最容易讓人忽略的一角。自從優佳公主私通佑施國太子,便為監國大人所忌,一時間宮中人人走避,如今下人欺主,初冬的天氣,竟連個火爐也沒有。

    整個扶春宮冷若冰窖。

    我與懷德此時就坐在扶春宮的暗處的屋中,看著優佳寢房的窗外。

    十五月光分外的明亮,投在地上竟有淡淡的影子,屋外凝望的人身形仿如鍍銀。

    鎮國將軍雷君遠,我從未想過,你也是一個癡情的人。如此大膽的私闖禁官,若是被林自清抓住把柄,就算是你,也很難脫身吧?

    原本聽到消息時我還心存懷疑,卻沒想到竟然真是如此。

    這樣渴望的凝視,這樣心痛的表情。

    我不會看錯,因為也有一個人這樣深情的望我……

    原來鼎鼎大名的雷君遠,竟是愛著優佳,并且為她現在的境遇心疼不已?

    遠處亮過閃閃的宮燈,是宮人們巡夜而來。

    我掏出準備好的紙條,包上石頭讓懷德向雷君遠打去,再與他急速消失在宮中暗處。

    今夜子時三刻,你一定會來。

    ***

    京城郊外是一片廣闊的樹林,以雷君遠的輕功半個時辰之內便可到達。

    我摘了面具,穿了白色的衣服,在黑夜中分外亮眼,只等了片刻,虛空中便有破空之聲傳來。

    后心陡的一涼,鋒利的劍刃已經抵住我的脊背,雷君遠平日沉穩的聲音此時透出一股殺氣:“你是誰?怎么會知道我此次來京的目的?”

    我輕笑出聲:“雷愛卿,你這副模樣,是要弒君嗎?”

    觸在我背上的劍鋒微微一抖,他似乎認出我的聲音,卻還是不信,“皇上?”

    我緩緩轉過了身,真實的容顏暴露在如水月下。

    雷君遠手中的劍又緊了緊,雙眼瞇起,眸光在月光下閃爍不定,“你究竟是誰?為何聲音如此肖似皇上,面目卻完全不一樣?”

    我伸手撥開他的劍,“朕不喜歡這么被劍指著!蔽倚α诵,“雷愛卿,這個我自然會告訴你,不過我們還有很多其他的好話說,比如……關于監國大人。”

    雷君遠審視的看我半晌,終于還劍歸鞘,又重新挑眉看我,“無論你是誰,皇上與監國的事情都與雷家人無關,其中的恩恩怨怨,雷家人也不想插手!”

    我臉色一沉,“雷愛卿難道就忘了當年雷家是從誰手里受封爵位,是誰給你雷家滔天勢力,讓你們如今權傾一方。飲水也要思源,如今皇室雖然衰微,但皇家畢竟是皇家,若要斗得魚死網破,也不是拿雷家沒有辦法!”

    誰知雷君遠卻也一笑,“那不妨斗斗看!

    他雙眉一軒,面上傲氣勃然,我這番話倒像是激起了他的好勝之心。

    還不愿松口?看來我必須拿出些誠意。

    我臉上笑意更深,“君遠還不肯相信?我便是凌錚,只是因為林自清的些許趣味,不得不一張面具戴了這么些年!蔽页UQ劬Γ啊彩遣坏靡选

    雷君遠大聲咳嗽了幾聲,臉色變得極不自然,似乎想說些什么,可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什么來。

    我反倒自然得多,繼續問:“還不信?是不能信……還是不想信呢?”

    雷君遠沉吟片刻道:“雷家只求平安,望皇上體諒!

    這么說是相信我,但還是不愿幫忙了。

    這人決斷力極佳,定是早就信了我,卻不愿卷入這場紛爭,所以做出不知是信還是不信,其實是想敷衍過去,卻沒想到我說話如此直接,反而讓他沒有了回旋的余地。

    我在心中冷然一笑:在亂世之中想獨善其身,哪里有那么容易?

    面上卻不動聲色,笑容絲毫不變,“我明白君遠的想法,舍去身外事,憐取眼前人,未嘗不是一件美事。只是……監國恐怕不會讓君遠如愿!

    雷君遠臉色一變,雖然極力按捺,卻仍是問了句:“皇上這話什么意思?”

    “優佳與佑施國太子之事,相信君遠也知道……”我頓了頓,特地看了雷君遠一眼,“這件事君遠可以不在意,監國卻惱怒得緊,曾發誓讓這兩人不得好死!

    “如今佑施太子已死……”話到此處我心中一痛,“優佳皇妹雖然未死,卻也差不了多遠,扶春宮的情形你也看見了,在宮中被人如此排擠,說不定死了反而好過些!

    雷君遠眉頭緊蹙,低聲道:“我可以娶她,帶她離開這里!

    “沒錯。”我說得十分輕快,“這便是你冒險來京城的目的,不是為了幫謀權篡位,也不是為了保全皇室,而是為了接走優佳公主,這個你心愛的人!

    聞言,雷君遠長嘆一聲,仰頭望著冰輪般的月亮。

    人事已變,月色年年。

    雷君遠低聲娓娓道來,似說與我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十五歲時,我從雪山上學劍歸來,路過京城。那時還年少,又沒有江湖經驗,竟被人在半路上扒去了錢袋,吃完一頓飯菜后卻付不起帳,被人當作騙子毒打一頓。我雖身負武功卻是自己理虧,不能還手,那時天上下著大雪,又冷又餓。我來不及向京中父親部署的人求助,就這么昏倒在雪地里。倒下的時候我曾想:這輩子竟就這樣完蛋,真是窩囊!”

    我靜靜的聽他說著,并不打斷。

    “是優佳救了我。”雷君遠的聲音溫柔起來,“她并不知道我是誰,卻還是救了我。她出宮祈愿,剛好把我救起,給我換上了加厚的棉衣,親自喂我喝藥。手里捧著她親手熬的姜湯,我就想:這樣善良的女孩子,我愿一生同她在一起。后來差人打聽,卻沒有想到她竟是皇室公主。雖然不是嫡生,卻總是公主,雷家地位十分微妙,不宜與皇室過于接近……”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林自清找來和親的人竟然是她!大概他覺得庶出公主并不如嫡系那樣與皇室血脈相連,林自清自己又沒有女兒,優佳個性溫柔,大約他們覺得好控制,所以選了她。他卻不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如今有了這個機會,卻是怎么也不能放手了!

    他說完便低下頭去,似在懷念兩人的初遇。

    他不明白的事,我卻十分清楚。選庶出公主的主意,定是林停云出的。林自清一個莽夫,怕還想不到這么多,但只怕連林停云也沒想過這兩人竟有這么深的淵源。

    不過別說是他,除了雷君遠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優佳在內,又有誰能想到?

    優佳只怕不記得自己曾見過這個人,而這人對她情根深種。

    一時間我心中也有些惘然。

    靜默一陣,我才道:“那你可知道,監國正準備用其他人來頂替優佳同你成婚?”

    雷君遠驟然抬頭看我。

    我索性把話說完:“出了那樣的事,他自然不會讓優佳好過……可若你表現的在意優佳,又會被林自清捉住把柄!

    雷君遠苦笑,“不錯,如今我便已經被皇上捉住了把柄!

    林中十分安靜,我們交談雖然已經極力壓低了聲音,卻仍不時有鳥兒被驚起。

    我不答雷君遠的話,卻指向那些四散飛去的鳥兒,“君遠可否用劍氣射落一只下來?”

    雷君遠狐疑看我。

    “君遠若不行,我倒可以!

    “皇上是想試我武功?”

    我看他一眼,笑而不答。

    雷君遠抽劍而出,騰空而起,踏過幾枝樹極,人已飛到了樹林上方。他左手并指,右手凝氣,轉身運臂,來回幾下,在虛空中劃出幾招劍勢。

    只聽“嗤”的一聲,空中就掉下十多只麻雀大小的鳥來。

    雷君遠這才飄然飛下來,收劍著地,一氣呵成,動作十分優美。誰知還沒等他站穩,掉下來的鳥又似重新活了過來,震撲哧幾下翅膀,向夜空中飛去,竟是一只未死。

    雷君遠神情一變,驚道,“皇上你……”

    我依舊是站在原處,動也未動:“朕學武日子不長,如今只小有成就。只是不愿見它們就這么喪命,出手攔了攔君遠的劍氣,你不要見怪才好。”

    “皇上過謙了。”雷君遠笑得有些僵硬。

    “不知這武功用來殺一個庶出公主……”我說得輕飄,他臉色一白,“或者殺一個逆臣,能否成事呢?”

    雷君遠沉默看我,漸漸捏緊了拳頭。

    “君遠,回去好好想一想!

    我目送他在夜色中離開,等他走遠了,才朗聲道:“出來吧!

    片刻,懷德已經出現在我背后。

    我未轉身,聽他在背后猶豫道:“皇上,以雷將軍的武功,怕是能察覺剛才的事是奴才做的手腳!

    “怕什么,這武功是你的還是我的有什么分別!只要有人高過他的身手,能在他的阻擋之下殺了優佳或是林自清就行了!敝劣谧詈笫菤⒄l,要看他自己的決定。

    懷德不再說話。

    “你找人去告訴優佳,雷君遠是如今唯一能幫琴音報仇的人,再引他們兩人見面!

    “皇上這是要……”

    我笑意更深,“雷君遠這樣的人吃軟不吃硬,我這樣逼他,他就算答應,也是不甘不愿,可這一切若是心愛之人的愿望……”

    懷德微微欠身,“奴才明白了!

    我這才略微松了口氣,今夜多事,明早師傅的課怕是要打瞌睡了。朝前走了幾步,卻未聽見身后有人跟來,我轉身看去,卻見懷德還是立在原地,似若有所思。

    見我回頭看他,他這才回過神,剛要請罪,被我揮手阻止。

    “你我叔侄這樣親近,還行這些禮做什么?”我略略一想,“有什么事不好開口?”

    “……”懷德看看我,似在猶豫,卻還是沒有開口。

    我頓時覺得事情蹊蹺,便刻意放柔了聲音,“叔叔有什么事情,但講無妨。”

    “其實是……”懷德緩了緩,終于道:“橫波想請皇上去看看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

    我記得那日在林自清府上救我的那個女子,卻不知她的孩子是誰?

    懷德看了看我的臉色,良久才道,“是林停云!

    懷德原本姓葉,同葉橫波乃是雙生兄妹,兩人與父皇早年相識,后來懷德凈身后跟在父皇身邊,葉橫波則被當時宰輔收為義女。我卻到今日才知道她嫁的人是林自清。

    驚疑不定的看著懷德,這其中實在有太多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方。

    未等我言語,懷德卻“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哀聲求道:“皇上,不管您再恨林公子,可否看在老奴盡心竭力的分上去見他一面,橫波就這一個兒子,橫波她……實在是太苦了!

    這話是說……林停云病得很重?

    我想起那天他慘然離去的身影。

    心中突然如絞的疼痛,那人,那身影,那眉那眼,想來便是剜心的痛楚,似乎原本平滑如鏡的心,揭開來便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我握緊手掌,用力得發疼,“什么時候見面,可安排好一切了?”

    聞言懷德抬頭看我,滿眼驚喜:“若皇上愿意,就在明晚。那時林自清有事不在府中,橫波自會接應。”

    “好!”我點頭,“就在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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