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樣?就算你跟他原本毫無糾葛,既然已經決定爭取第一,那對于原本的冠軍持有敵意,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嗎?秦珩,當運動員上了賽場的時候,心里所想到的也不是如何去擊敗面前的對手而已——不管他是誰,都是一樣的。你所要做的,不過是在下了賽場之后,就把所有的一切完全放下,放下敵意,放下仇恨,離開賽場之后的敵人,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當然,你可以去欣賞他,去嘲笑他,但是,到底他未必會真正進入你的生活,可以進入你生活的應該只有你的同伴和朋友才對——就像姜昱、小崔、歐陽還有跆拳道社的我們,我們大家才是同伴!
低了下頭,溫琢撓撓頭發,“我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么了。總之,我覺得現在你應該和我一起回去,告訴大家我們想要打敗很多對手,然后再打敗全市第一的四中,登上冠軍寶座就是了……我相信大家會支持我們,和我們一起去完成這個目標的——不是為什么私仇,而是為了我們所熱愛的跆拳道——我們光明是最強的!”
偏著頭看了她好一會,秦珩忽然微微一笑。伸了個懶腰然后回頭看著她,“好!去告訴大家我們光明是最強的!”
走出去。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只有遠處林陰路上的路燈仍盡責地閃爍著昏黃的溫馨。不知什么時候微雨竟轉為小雪,一片一片輕薄的雪片,靜靜地飄落,一落地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伸出手,一片雪片落在手心,轉瞬便化為一抹微涼,“啊,下雪了!毖銎痤^望著黑色的天幕。溫琢微笑著,“今冬的第一場雪……”
“是,今冬的第一場雪!鼻冂窨戳怂谎,便又望向遠處深幽的黑暗,一雙眼深邃如這無星的夜。
冬天的雪,一場接一場。在時間緊迫的人眼中,時間不只是像流水,簡直就像瀑布一樣頃刻之間便流瀉無蹤,想追都追不回來。而春天,就這樣來了。他們迎來了所期盼的那場比賽。
這個冬天,發生了許多事。有些,溫琢知道;有些,是溫琢不知道的;更有一些事,是溫琢知道卻要假裝不知道的,比如說莎莎曾悄悄和她說自己曾偷聽到林雪意向姜昱表白的事,又說林雪意支使歐陽吵鬧,還有姜昱那一句冷淡淡的“你要是為了我才加入跆拳道社的話,還是趁早退社吧”。溫琢把一切都埋在心里,可有時候訓練時,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飄過去。在想那個拼命流汗的少女心里是不是在流著淚。
在歡笑、汗水、悲傷、爭吵中度過的高中最后一個冬天終于過去了。不管發生過什么事,當春天來臨時,所有的一切都像積雪一樣漸漸融化,只在心里流下清澈的水跡。他們仍是伙伴,一個都沒有少。
常常想起那一天她和秦珩在道場里大聲說“光明最強”的時候,韓拓勇閃亮的目光和同伴們的回應:“我們最強!”
那樣努力過后,沒有理由不這樣自豪地大聲說不是嗎?
“啊!這個冬天真是漫長而又短暫呢!連春節都沒有好好過上……”許莎莎嘆息著,伸出手。坐在她旁邊的沈遙雖然一手拿著書,另一只手卻快速地拎起擱在地上的玻璃茶壺倒了杯玫瑰花茶遞到她手上。其動作之嫻熟,連溫琢見慣了的人都要咋舌。
“不過,也不算是毫無收獲不是嗎?”
“一點點了!痹S莎莎謙虛,假裝看不到溫琢眼底眉梢的曖昧,繼續抱怨:“教練怎么還不來呢?說什么公布參賽名單,叫大家都別遲到他自己卻遲到。其實,讓我留在這兒有什么用?反正鐵定也不會讓我出賽的!
“那可不一定。市青少年跆拳道大賽是無差別大賽,不分男女,不分級別,每個團隊出五名選手……”
“你也說才五名啦!算來算去都落不到我頭上了!教練也真是的,干嗎不早發表名單呢?那樣不參賽的人就不用那么辛苦練習了嘛!”
溫琢忍不住瞪過去。全體人里就數她最會偷懶了,現在居然還敢這么抱怨。目光一轉,看到走進來的韓拓勇,忙站起來迎上去。順便看看那邊淡然的秦珩和一臉興奮的姜昱。其實不用看也知道,他們三個現在是隊里實力最強,怎樣都會讓他們出賽的,偏姜昱仍是一臉興奮緊張得快要暈過去的樣子。不知道另外那兩個會是誰?
“溫琢、秦珩、姜昱……”目光掃過面前表情各異的面容,韓拓勇頓了下,然后說:“崔容之,林雪意……”
“我?”一直低著頭的少女猛然抬頭驚訝地問:“韓教練,你打算讓我出賽?”
“怎么?沒自信?還是認為自己這些日子的苦練都是在浪費時間?”
“我……”沉默中,目光相對,少女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一簇小小的火焰煥然起來,“我不會輸的!币欢〞A!她一定要讓那個人看看。
韓拓勇一笑,低了下頭,然后抬起頭淡淡說:“有目標,想要得冠軍是件好事,但我要你們記住,只要你確定自己已經盡了全力,那結果是輸是贏都已經不重要了——你們這幾個月的汗水并沒有白流。”
目光移動,他看著微笑的溫琢,沉默的秦珩,若有所思的崔容之,咬著嘴唇的林雪意——這是他的學生,雖然不是最強的,卻是最重要的,就是這些孩子,讓他重新站起來,而不是再像一攤泥一樣倒在地上……嘴角苦澀的笑一閃即逝,轉為安慰的笑。明天,將是你們表演的舞臺,世界將向你們敞開另一扇窗口……
目光一頓,韓拓勇看向筆直向他走來的姜昱。這家伙,這種時候,吊兒郎當的笑還是一點都沒變。
“說什么呢?教練。你覺得我們不能得冠軍嗎?真是太小瞧我們了,你等著瞧,我們一定會捧個獎杯回來給你看的!编嵵芈暶,姜昱突然回過頭沖著一群注視他的同伴舉拳大聲吶喊:“光明最強!”吼完轉身向門口走去。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里半晌,突然又探進頭來,“喂,你們還在那坐著干什么?是等著吃飯還是睡覺呀?這種時候就該好好練習一下嘛!”
忍著笑,溫琢對韓拓勇行禮,慢慢跟了出去。身后秦珩也站起身來。
不錯,他們會捧個獎杯回來,這間道場里唯一缺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