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前,他從電梯里走出來,方旖旎正好由他面前跑過去,隨著因奔跑而制造出來的一陣微風,她圍在肩上的長絲巾便滑飛而下,落在他腳邊。
他不假思索隨即俯身拾起,望著她纖秀的背影及一頭烏黑長發,他頓時像被施了魔法般,不自覺地尾隨她,并靜默地待在一旁不動聲色。
他不愿驚擾她欣賞夕照的雅興,也因她的愁眉不展挑起了好奇心,于是他為她駐足,為她等待,打算等她注意到他的存在時,再把絲巾還給她。
然而當他接觸到她明亮卻又矛盾的迷蒙眸光時,心里輕覆上一種說不出所以然來的怪異感覺。
“我是它的主人,沒錯!狈届届灰残α诵,伸手便要取回絲巾。
“彩霞顏色一樣的絲巾……是不是身為主人的你,對彩霞有著特別的喜愛?”明明該順手歸還,但梁正彥卻突然掌力一收,將絲巾緊握住,不肯給她。
此舉堪稱莽撞唐突,連他自己都覺得訝然。
或許有魔法的不是她,而是這條絲巾,它搭起了一座橋梁,促使他舉步走過橋來,想要認識她。
第1章(2)
“有什么問題嗎?”顯然她也被他的反應嚇到。
“基本上是沒有!
“那么,為什么不把絲巾還我?”
“我也正納悶著。”梁正彥又是一笑。
“你……別亂開玩笑!蹦腥说男θ萦行┬八,方旖旎眉心微蹙,知道該慎防了。
“爭妍彩妝工作室,方旖旎……或許方小姐你可以試著用一次約會,來跟我交換這條絲巾!绷赫龔┭奂獾厍埔娝陆笊蟿e了個小巧的橢圓形工作識別證,輕而易舉獲知她的芳名。
識別證是梁氏公關部在這次中秋旅游活動中,為了安全起見所制作、統一發放的,不論公司員工、家眷,或外聘而來的工作人員,每人都有一個,連老板也不例外地配掛一枚。
但梁正彥卻沒別好識別證,可能不知何時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用這種方式搭訕其實還挺無聊的!狈届届幻虼剑冻霾粣傊。
雖然他長得端正俊朗、相貌不差,看起來不像個壞人,但法律也沒規定壞人就一定長得其貌不揚或奇形怪狀,更沒規定俊男美女就一定是善類,所以她仍然自惕小心為上,可別輕易上當了。
“是挺無聊的!绷赫龔┐蠓匠姓J。
不無聊才怪……
自從一年多前他的未婚妻韓雙雙琵琶別抱之后,他的心境忽然整個改變,對女人失去了絕大部分的興趣,雖不至于心如止水,但確實已不如以往般重視及熱烈。
曾經花心難擋、色字當頭,凡事以下半身思考,“幸而”遭受了韓雙雙與高旭麒這對愛得如火如荼的“奸夫淫婦”,攜手共同擊下的一記棒喝,一年多來他已懂得收斂自愛,豈料卻也乖得連怎么跟女人搭訕都顯得笨拙了。
“所以,麻煩你快把絲巾還給我,我還有事要忙呢!狈届届簧焓炙饔懯铩
“不如……下次吧!下次再還你。”梁正彥信手將絲巾塞進自己外套的口袋,宛若訓導主任強勢沒收了學生帶入校園的違禁品。
無聊的游戲也有無聊的樂趣。
就當他清心寡欲一年有余,凡心既已因她的出現而有松動跡象,那么就不妨任他回歸一下世俗、惹惹塵埃,也不為過吧!
“什么下次?”方旖旎為之一怔。
“下次見面,一定把這條絲巾還你!
“誰跟你約下次見面……”方旖旎嗤笑一聲。
“我并沒約你!绷赫龔┑┧谎郏駱O了在告訴她:小姐你自作多情了。
“你明明就說下次……”
“我的意思是,當我們下次不期而遇時,我就二話不說,雙手將絲巾奉還!笔裁床黄诙,他亂說的啦!
他都知道她是誰了,想再遇到她,那還不簡單嗎?
簡直可以說,隨便堵都堵得到。
“不期而遇?先生你未免想太多了!世界之大,天曉得兩個陌生人再不期而遇的機率有多低?”
如果她沒記錯,聽說是比被雷劈中的機率還低。
“這就挺有趣的,不是嗎?你沒聽說過‘相逢自是有緣,重逢必有玄機’?”
唉,他真不愿意這樣,前幾秒才哀嘆自己搭訕手法拙劣,怎知一轉眼已進步神速,開始舌粲蓮花了。
果然“寶刀未老”?
若真是如此,就都該歸功于以往風流大法練得出神入化,根深柢固,如今才得以在荒廢一年余之后重出江湖,還能輕易上手。
“沒有,沒聽過。唉,算了,一條路邊攤買的絲巾而已,你既然那么喜歡,就送你吧!敝慌麓巳耸莻有戀物癖的變態,搞不好他的衣柜里藏有滿山滿谷的女性內衣褲呢!
惡……一思及此,方旖旎渾身一凜,覺得這男人好恐怖,她得趕快離開比較保險!
“說好了下次還,就一定還!
“隨你。”方旖旎輕率的拋下一句話,頭也不回的跑走。
反正她知道,他與她之間,絕對沒有所謂的下次。
“隨我?那么,你最好記住你說過的話。”梁正彥在她背后回丟一句,嗓音輕而低、平且淡,他卻相信每一個字都已清楚的傳入方旖旎耳際——
瞧她腳步忽地頓了一下,就知道。
抿唇勾出一抹淡弧,他暗地取笑著自己的行徑。
什么相逢自是有緣,重逢必有玄機,真虧他自己說得出口。
這是不是叫做故態復萌?
一年多、將近兩年的沉潛,竟為了一個站在窗邊看晚霞的女人而破功?
難道身經百戰的他在卸甲歸田年余后,又想再重披戰袍、沾惹塵埃了?
他搖搖頭,拒絕思索,也拒絕回答自己。
“雙雙,正彥好像在看美女?”不知何時,那對被梁正彥奉為貴賓、特地邀請來參與公司旅游活動的奸夫淫婦,正手牽手不聲不響的站在他背后竊笑,而那位英俊瀟灑的奸夫還不客氣的揶揄他呢!
“近來罕見的現象。”韓雙雙附和著老公高旭麒,裝滿笑意的眼光也投向梁正彥。
“你們這對奸夫淫婦還真好意思對我冷嘲熱諷?良心就算被狗吃了也沒這么殘忍!绷赫龔┭鹋鼗刈。
他有時想想都覺得自己風度絕佳,偉大得不得了,竟然可以跟奸夫淫婦一直維持友好密切的關系,對他們更是發自內心的祝福。
其實他也明白,可能自己對韓雙雙用情并不深,所以憤怒過后依然放得了手,同時他也看見了高旭麒對她的真心呵護與珍惜,而那是以前的他給不起、也做不到的事。因此他非常樂見雙雙得到幸福,她愈幸?鞓,他才愈覺得自己無愧。
對于高旭麒,梁正彥自然有更嚴格的期許,他既有橫刀奪愛的勇氣與魄力,那么最好他就有能力一輩子疼愛韓雙雙到底,否則梁正彥是不會饒他的,在無數次傷過她的心之后,這是梁正彥唯一能彌補她的方式……讓自己像個兄長般關懷她。
“我們才不是冷嘲熱諷,是高興你有重生跡象!表n雙雙當初雖因“良禽擇木而棲”,毅然拋棄了梁正彥,但她并不希望他從此心境冷淡,過著僧侶般的生活。
瞧他如今只知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事業上,變得不相信愛情、也不近女色,親朋好友都頗為他擔心。
畢竟他父母還盼著他能早日結婚生子,她也不想一直背負著害他不問世間男女情事的多余罪名。
“我又沒死,哪來重生之說?”梁正彥一臉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