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少女拿著麥克風以媲美殺豬的聲音嘶吼著時下流行的歌曲:
“波斯貓瞇著他的雙眼,波斯貓踮著他的腳尖,波斯貓守著他的愛戀,一轉眼卻又看不見~~”
正唱得起勁,暗黃木板門忽然“砰!”地一聲,被粗魯地推開。
眾人愕然地望著入侵者——一名穿著老氣格子襯衫的“四眼小胖子”。人堆里,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玩世不恭地打招呼:
“天航,怎么現在才來?”
小胖子一臉憂郁,默不吭聲,可在漆黑的環境里,大家沒發現他的異樣。方才在唱歌的其中一個女生熱情地把麥克風塞他手上:
“你遲到咯,罰你唱一首!
“……”小胖子低聲嘟囔了一句話。
“你說什么?”那女生湊近。
小胖子陡然激動地抓住麥克風,憤然大吼:
“我失戀了——————。。。。!”
這聲猶如“獅吼功”一般的咆哮直穿眾人的耳膜,大家被聲波震得幾乎飛貼到墻壁上。
他吼完,手抓麥克風,像一尊石像似的立在場中央。大伙捂著受罪的耳朵,還沒反應過來。音響里繼續播放著“波斯貓”的樂曲。
過了好半晌,發泄完畢的小胖子“”,把麥克風還給那少女,獨自坐到角落里消沉。
伙伴們圍在一起交頭接耳。
“天航失戀啦?”
“真可憐啊……他很喜歡他女朋友的!
“怎么辦?要不要去安慰他?”
大家不約而同地望著一臉垂淚欲泣的羅天航,一名長發美少女自告奮勇地過去,溫柔地搭著他的肩膀,安慰道:
“天航,振作點,天涯何處無芳草啊,還有很多女生值得你去愛的!
羅天航木然地回答: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美少女嘴角抽搐,一臉無趣地走回來。
另一個瘦瘦小小的男生接力,坐到羅天航旁邊,大咧咧地拍著他的后背:
“天航,不要為了那種女人傷心了,你條件挺好的,要有自信!
羅天航長嘆:
“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男生摸摸鼻子,灰溜溜地走回來。
“許彰,看你了!背鰩煵焕幕锇榘严M耐性谝晃煌鹑缡最I的男生身上——也就是那個一開始跟羅天航打招呼的帥哥。
許彰自信地挑眉,邁開長腿走到羅天航身旁坐下,他拉開啤酒罐的拉還,豪爽地伸到羅天航跟前:
“天航,一醉解千愁,今晚咱們不醉無歸。”
此話好像湊效了,羅天航聞言,果真接過啤酒,咕嚕咕嚕地灌了幾口。正當大家為許彰的成功喝彩之際,羅天航又開始悲天憫人了:
“酒進愁腸愁更愁!
這家伙不領情!
許彰真想一拳敲暈他,不過羅天航說歸說,手里依舊拿著啤酒猛灌。大伙見這樣也不是辦法,只好盡量轉移他的注意力。
“天航,別只顧著喝酒了,唱首歌放松一下吧!
“對啊,我讓你先唱!币粋小女生大方地將麥克風交給他,羅天航身不守舍地接過,這時,電視屏幕里出現了一首歌。
大伙一看那標題,心里涼了半截——“你怎么舍得我難過!
羅天航跟著歌詞悲悲戚戚地唱起來:
“對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孤單的我還是沒有改變,美麗的夢,何時才能出現……親愛的你好想再見你一面……”
當唱到“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難過!钡臅r候,他再也擬制不住滿腔哀傷,嚎啕大哭起來。
“搞什么?誰點這種歌的?”
有人抱怨著,那個好心辦壞事的女生被大家射過來的眼神刺得差點當場斃命。許彰等人拼命翻著歌曲目錄,看看有沒有比較積極勵志的歌曲——
《把悲傷留給自己》、《我終于失去了你》、《好心分手》、《愛一回傷一回》……
“去,怎么都是這種歌?”許彰無奈地把目錄丟下,嘀咕著:“現在的作詞人都是失戀王嗎?”
旁邊的羅天航一聽到“失戀王”幾個字,哭得更兇。他猛地抓起啤酒罐,一心要灌醉自己。
“許彰,你說得太大聲啦!迸笥褌冐煿。
許彰咋舌,羅天航很快喝得酩酊大醉,他的心情越發激動,一改平時的斯文有禮,他甚至穿著鞋子站到沙發上,又跳又叫:
“找一個最愛的深愛的想愛的親愛的人來告別單身~~一個多情的癡情的絕情的無情的人來給我傷痕~~”
一首五音不全的《單身情歌》折磨得眾人幾乎口吐白沫,可“失戀大過天”,沒人敢上前阻止。
“許彰!想想辦法!”
大家一致把責任推倒許彰身上。
“干我什么事啊?”許彰無辜地回答。
“你是他朋友!”
“你是他同學!”
“你是他鄰居!”
大家七嘴八舌地將他們的各種關系拋出來。
“你們還真會推卸!痹S彰開始后悔自己交友不慎了。
“許彰,你送他回去吧!币粋還算厚道的男生說:“他喝得那么醉,肯定沒辦法自己回家了。”
“對啊,大不了今天我們負責結帳。”一些人附和。
“好啦……”許彰百般無奈地把還在“鬼哭神嚎”的羅天航拉下來,“天航,回家啦!
對方還口齒不清地唱著:
“孤單的人那么多~~快樂的沒有幾個~~”
“好了好了,沒有幾個。”許彰扯著他走出包廂。
羅天航歪歪斜斜地倒在他身上,臉上涕淚縱橫。許彰拖著他沉重的身軀往大門走去,邊走邊抱怨:
“臭小子,重死了……說要減肥一點效果都沒有!
出了門外,許彰才想起自己的奔馳跑車拿去保養了,他剛才也是搭“的士”來的。
“真是失策……”許彰望著空蕩蕩的街道低嘆,現在這么晚了,要攔車也難。只好先步行,看一路上有沒有車子了。
他推了推身旁那塊“肥肉”。
“天航,振作點,自己站好!”
羅天航還算有點意識,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許彰在后面挽著他的胳膊防止他摔倒,兩人在昏黃的街道上步行著。
羅天航邊腳步踉蹌地走著,嘴里喃喃自語:
“我哪里不好了……我哪里比不上他了……不就是帥一點高一點嗎……有錢就風光是不是……”
許彰無心聽他說什么,只顧一邊走一邊注意路上有沒有出租車。
走至一個小巷口,堵在前方的一群人引起了許彰的警覺。
那是四個年齡不一的男子,其中三名穿著花襯衫,看上去流里流氣的男子正圍著一名少年。那少年身材纖細,皮膚白皙,路燈的光輝投射在他俊秀卻冷漠的臉蛋上。
“不要讓我們難辦,跟我們走一趟吧!币幻执謮褖训臐h子對那少年道。
“請讓開!鄙倌甓Y貌而冷淡地回答。
“小少爺,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從他們的對話聽得出,那些漢子必然不是善男信女,許彰下意識地拉著羅天航繞開他們。
“少爺,跟我們回去吧!蹦切┠腥诉在糾纏著,少年手里提著便利商店的袋子,不領情地繞過他們就走,其中一個滿臉胡渣的大漢心急地拉住他的手腕:
“少爺!你老子有錢有勢!你跟了他沒壞處!”
少年正要說什么,正走過的羅天航卻突然受刺激地掙脫許彰,向他們猛撲過去。
“有錢有勢了不起嗎?!”他激動地對這那漢子又打又踢,在場的人都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
“這胖子哪來的?!”對方莫名其妙地把他推開。
許彰忙過去拉他,可羅天航借著酒勁撒野,不折不撓地往那男人沖去。
“有錢就看不起人了!你們這些庸俗之徒!”羅天航罵咧咧地繼續猛捶對方。
“這小子多管閑事!”一旁的兩個男人奔過去,正要好好教訓他,那名一直表現冷靜的少年冷不防伸出一腳把他們絆倒。
“哎喲!”兩個漢子腳下一滑,摔作一團。
少年把便利店袋子丟給許彰。
“幫我拿一下。”少年酷酷地說完,向再次站起來的男人們奔去。
許彰拿著袋子,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沖進人群里。少年的身影像閃電般迅猛,他一腳踢中一個男人的下巴,接著旋手往后一劈——后面的對手胸部中掌,應聲倒下。少年隨即一個大回環,最后一個男人也被踹倒。
滴答滴答——不到五秒鐘,三個攔截他的大漢全部倒在地上哀嚎著。
那少年拍拍掌,漠然地蔑視著幾名手下敗將。旁邊的許彰看著這名神奇的功夫小子,驚得合不攏嘴。
少年扶著搖搖欲墜的羅天航,問著:
“你怎樣了?”
羅天航咕囔一聲,忽然靠在少年胸前——
“惡~~~~~”
嘩啦啦……
一堆臟物從他嘴里涌出,沾滿了他自己的衣服的同時,也粘上了少年淡藍色的襯衣。
“老天……”許彰臉色發青地看著這可怕的一幕。
被吐了一身的少年冷靜地揚著眉,把他扶穩。許彰等著他大發雷霆。
可少年僅僅是轉頭問他:
“你是他朋友?”
“對……”許彰答得戰戰兢兢,生怕這身手不凡的少年會沖過來把他踢翻。
少年說出句讓人意想不到的話;
“我家在附近,你跟他上來吧!
“啥?”
許彰還在發愣,少年已經攙扶著羅天航走開了。許彰回過神,低頭看見自己手里還拿著對方的袋子,忙不迭追上他的腳步。
叮當叮當!
少年扶著神智不清的羅天航,按下門鈴,許彰正站在他們身后。
伴隨著開門聲,一道低沉中帶著嬌媚的男音傳來:
“小倫嗎?怎么買這么久呀……”
大門一開,一個肌肉結實長相粗豪的男人出現——他的外貌跟聲音的巨大反差叫許彰頗為吃驚。
男人一看到少年跟羅天航的“慘狀”,隨即夸張地按著胸口大叫;
“哎喲!怎么搞成這樣?”
他造作扭捏的聲音一出,許彰不可擬制地打了個哆嗦。
“發生了一點事。他喝醉了,后面這位是他朋友!鄙倌觑@然不愿意提及被小混混圍堵的事,他簡單地交代完,扶著羅天航進屋。許彰沖那娘娘腔的大個子尷尬一笑,跟著少年進去了。
那少年拖著快變成一具腐尸的羅天航,直接走進浴室里。
許彰一進屋就看到一名坐在沙發上裸著上半身的中年人,他也是一身糾結的肌肉。娘娘腔男子跟那中年人交換了一個曖昧的笑容,后者穿好上衣,說了句“再見”便走了。
大個子向許彰道:
“請隨便坐!彼樖纸o他倒茶。
“謝謝。”許彰坐下,手里還捏著袋子,大個子湊過去:
“這是小倫買的?”
“是的!痹S彰把袋子還給她,男子接過去打開,里面竟是幾盒避孕套!
許彰看了,表情基本沒什么變化。
大個子“嬌聲”對著浴室那邊埋怨起來:
“小倫,怎么又買‘杰仕邦’的?人家說過‘杜蕾斯’的比較好用嘛!
那小倫的聲音夾雜著沙沙的水聲傳出:
“杜蕾斯的冒牌產品多!
“是嗎……”大個子將信將疑地放下袋子,還高聲地自言自語著:“杜蕾斯膠皮的透明度比較高嘛……”
“杰仕邦的持久性強一點!毙愒俅位卮。
他們居然當著許彰這個外人的面討論起避孕套的性能了,見多識廣的許彰也不由得吃驚,對這兩人的關系更是一頭霧水。
這漢子看上去三十歲出頭,而那少年頂多二十歲,兩人該不會是親戚吧?可看他們長得一點都不像。而這大個子怎么看都是“性向特殊”的人,難道,他們是同志愛人?
許彰回想起剛剛離開那個中年人,既然這男人讓“小倫”半夜出去買套套,自己卻在家跟男人斯混,那他們肯定不是情侶關系……
許彰正思索著,那大個子也發現自己在客人面前失態了,他連忙友善地一笑,主動問道:
“這位小帥哥,是小倫的朋友嗎?”
“不是的……我不認識他!彼踔吝B對方叫啥都不知道咧。
“哦!贝髠子也不在意,坐到他旁邊就攀談起來:“小倫一定沒告訴你他的姓名吧?這孩子就是愛耍酷!
“哈哈……”許彰干笑回應。
“他叫蘇偉倫!贝髠子代為介紹。
“哦……”
“你呢?”
“我叫許彰,我那朋友叫羅天航!痹S彰一并介紹。
“許彰啊,歡迎你來玩哦!贝髠子言行舉止雖肉麻造作,可個性很隨和,許彰對他印象還是不錯的,就是不知道他跟“蘇偉倫”的關系為何,正當許彰迷惑之際,那大個子已經早一步說明了:
“忘了說呢,我是小倫的‘媽媽’。”
“什么?”
許彰一口氣緩不過來,被這悚人的詞語嚇得差點摔下沙發。
這大男人居然是“媽媽”??
“嗯……不過,正確來說應該是‘二媽’吧……”大個子故作考慮地說。
“二媽??”許彰依舊嚇得不輕。
這時,全身濕答答的蘇偉倫走了出來,他頭發跟臉蛋都沾著水珠,看上去別有一種性感風情。他大概是幫羅天航凈身了,還來不及換衣服。蘇偉倫看到許彰面無人色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他輕聲責怪著:
“叔叔,你在客人面前亂講什么?”
“小倫討厭啦,跟你說了多少次要叫我‘二媽’的。”大個子也不怕觀眾惡心,居然嘟著嘴撒嬌。
“叔叔,你去看看里面那人吧!碧K偉依舊當他的話耳邊風,交代著:“他喝得很醉,我把他放你床上了!
“好啦……我去嘛!贝髠子拿他沒轍地起身離開。
他走后,許彰依舊驚魂未定,他結巴著問:
“那個……他是你的……你的……”
“不是!碧K偉倫一口否定。
許彰松一口氣,同時又疑惑那男人為什么語出驚人,可看蘇偉倫不愿多提的樣子,他也不便追問了。
“你先坐一下,我去換衣服!碧K偉倫說完便走,丟下許彰一人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這家人還真奇怪啊……
許彰獨自在客廳發呆,左右兩邊的房間里同時傳來吹風機的嗡嗡聲。話說回來,他是不是應該去看看羅天航?他正要起身,門鈴聲毫無預警地響了——
叮當叮當!
他遲疑了一下。
叮當叮當!
大概是吹風機的聲音把電鈴聲蓋住了,兩位男主人都沒出來應門,許彰只好走向門邊。
叮當叮當!門鈴聲不耐煩地響著,還隱約聽到一陣的女聲:
“我手快斷啦!快開門!”
這聲音嬌媚而舔膩,連“閱女無數”的許彰聽了也是全身酥麻,他連忙將門拉開。
一位全身粉色小套裝的年輕女子站在門外,她手里正提著兩個裝滿盒飯的塑料袋。她見了許彰,微微一愣,許彰快速地打量她的外貌——
二十五歲左右的年紀,身材嬌小卻玲瓏有致,一頭微卷的大波浪將她小巧的臉龐襯托得猶如芭比娃娃,臉上的淡妝恰到好處,充分凸出她圓圓的杏眼跟挺直嬌俏的鼻子。
八十五分……
許彰習慣性地在心里給第一次見面的美女打分。
“你是誰?”美人兒困惑地歪頭。
“呃……我是小倫帶回來的!痹S彰還沒厚臉皮到認為他跟蘇偉倫是朋友。
“小倫?”美女提著袋子奔進屋里,“他們人呢?”
“在房間里。”許彰在她背后關上門。
美女彎身把袋子擱茶幾上,再跑回玄關換鞋子,許彰習慣成自然地搭訕:
“那個……你是小倫的姐姐嗎?”美人兒的面貌與蘇偉倫有幾分神似,許彰很自然地猜出他們的關系。
可那美女沒有立即回答“是”,而是忽然轉過身來,感動又高興地問:
“你覺得我是小倫的姐姐?”
“是啊……”許彰懵住,難道他猜錯了?
“呵呵……”美人允自興奮地捂著小嘴嬌笑,姿態優雅而不失俏皮,“為什么你覺得我是他姐姐?”
許彰理所當然地回答:
“你跟小倫長得很像嘛!
“嗯,這是一定的。”美人附和著。
“那你到底……”許彰再次對他們的關系迷惑,蘇偉倫已經一身清爽地出來。
“回來了?”他向那美女道。
“寶貝!你朋友說我是你姐姐也!”美人兒忽然熱情地撲到他身上,獻寶似的匯報。
“你高興了吧?”蘇偉倫一臉無奈。
“好高興呢!”美女也不管有外人在,激動地往蘇偉倫白凈的臉蛋印下幾個唇印。
許彰感到不對路了,不禁問:
“你們到底……”
蘇偉倫扶著美人的腰身,介紹:
“這位是我媽媽,芳齡四十二!
“啥?!”
許彰再次下巴掉地。
蘇媽媽不依地反駁兒子:
“人家才沒四十二,四十一而已!”
“還不是差不多?”
“你這小孩真是的!不理你啦!你跟你朋友慢慢坐!碧K媽媽像個小女生一樣嬌嗔完畢,蹦著愉悅的腳步跳回房間,她關上房門前不忘交代:
“小倫,飯盒里裝著聚會吃剩的夜宵,你熱一下就跟‘二媽’吃吧,我要睡覺了!
“哦!碧K偉倫漫不經心地回答。
反倒是許彰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老天!這什么家庭?一個兒子兩個“媽媽”?一個是有同志傾向的娘娘腔大個子!一個是外表像二十四實際為四十二的超級娃娃臉!今晚的幾個驚嚇實在太刺激了!他心臟不夠強的話怕是早送醫院急救去了!
蘇偉倫見慣不怪地盯著他一副快暈倒的表情。
“你沒事吧?”
“……”許彰半天擠不出一句話,天知道他許彰大少爺從十三歲出來混,什么大場面沒見過?今天還是頭一次被嚇到不會說話,這回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蘇偉倫不在乎他呆滯的樣子,徑自將母親帶回來的夜宵拿進廚房里,出來的時候許彰還沒回過神。
過了大半天,許彰才清醒過來,他力持鎮定地問:
“請問,你媽媽到底是……”
“剛才那個女的是我生母,男的是我繼父!碧K偉倫不故作神秘,爽快地表明。
“生母跟繼父?”許彰這下又亂了,為什么那個繼父要自稱自己是“二媽”?
蘇偉倫無心繼續這個話題,道:
“去看看你朋友吧!
他率先走開,許彰趕忙跟上去,兩人走到“二媽”的房門前,燈光把典雅的睡房染成一片橙黃色,一對男子正坐在床上上演一幕“感人肺腑”的戲碼——
“別難過了,這種事每個人都經歷過……”外表粗獷的大漢摟著全身肉騰騰的四眼小胖,溫聲細語地安撫。
他們不知道聊多久了,小胖子瞇著哭紅的細長眼眸,低聲啜泣,說著宛如文藝舞臺劇的對白:
“我也知道……可是,一想到過往的甜蜜歲月,如今卻是人事已非……”
這種煽情的對白從兩個外表怎么看也不“纖細”的男人嘴里說出來,形成一副既滑稽又怪異的景象。
“我明白你的心情。”大個子長嘆一聲,述說著自己的傷懷:“年少的時候,我何嘗不是跟你一樣期盼著愛神的眷顧,回首過去,不過是一場夢幻……”
許彰聽著他們俗套的對話,只差沒蹲下去撿起掉滿一地的雞皮疙瘩——好惡心啊~~~居然有人可以這樣說話~~~
沉溺在傷感中的兩人惺惺相識。
“二媽……我們都是被愛神遺棄的可憐羔羊……”羅天航握著對方黝黑的手感嘆。
“天航……”二媽回以感動的眼神,兩人“深情對望”。
“二媽……”
“天航……”
“二媽……”
“天航……”
“‘航’夠了沒有?”
一道冰冷中帶著不耐煩的聲音打斷這對不顧觀眾感受的男子,蘇偉倫頂著一臉難受的表情走進房間。
“小倫,你沒看見我在開導天航嗎?”二媽怪他破壞氣氛。
蘇偉倫沒理他,轉問羅天航:
“你吃解酒藥了嗎?”
羅天航嘆息:
“心靈的創傷不是藥物所能醫治的!
“……”蘇偉倫對他裝腔作勢的回答方式無所適從,許彰湊近他耳畔,好心告訴他:
“這小子一旦開始傷感就會變成詩人,每說一句話都愛‘拋書包’!
“哦!碧K偉倫平時接觸的“怪人”也不在少數,很快就恢復平靜了。
二媽繼續拉著羅天航“開導”:
“天航,你不能消沉下去,人生得意須盡歡啊!
羅天航點頭,又搖頭:
“樹欲靜而風不止!
“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川。”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兩人對聯似的說起來,連好耐性的蘇偉倫也升起想踹人的沖動,許彰強忍著惡心感罵著:
“你們到底要說什么?干脆點好嗎?”
二媽道:
“你們難道感覺不到天航的心意嗎?”
蘇偉倫跟許彰異口同聲地答:
“感覺不到!
“天航愛慘他女朋友了,怎么也無法死心!”二媽解釋。
“哦……”兩人再次很有默契地回答。
二媽眼里泛著感動的淚光,他抱著羅天航的肩膀道:
“天航,二媽支持你!梅花香自苦寒來,你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二媽……只有你是我的知己……”羅天航留下他那不珍貴的男兒淚。
二媽忽然拉著他跑到窗邊,指著天空上:
“每一顆星星都有發光的能力!只要努力!你也能成為一顆光芒萬丈的星星!”
“真的嗎……”
兩人擺出向流星許愿的姿勢,激動地望著沒幾點星光的天空,蘇偉倫冷冷地插進一句:
“聽說星星本身是不會發光的!
“小倫你不要潑冷水!”二媽怒視他,繼續鼓勵羅天航:“天航!你要破繭重生!你要化作一只美麗的蝴蝶重新飛回花叢中!”
“是的!”羅天航使勁點著肉肉的脖子。
“相信我!倍䦆寛唐鹚氖郑澳阋欢ǹ梢栽俅潍@得你女朋友的愛的!”
“好……”
許彰忍不住插嘴了:
“你們說了老半天,到底是要干什么?”
二媽代為回答:
“我們要讓天航發光!我們要讓他重生!”
“怎么發光重生法?”
二媽一本正經地回答:
“天航的女朋友因為嫌棄他的外表跟品味,所以離開他,所以,我們要改造天航,讓他女友對他改觀!”
蘇偉倫涼涼地說著:
“那種只會看重外貌的女人,追回來也沒用!
他的話像錘子一樣,在許彰心里擂了一下——在他認識的朋友里面,還沒有這么理智的類型。他不禁對這個年紀看上去比他還輕的少年心生敬意。
二媽反駁蘇偉倫:
“年輕人總是以貌取人的,等她成熟了,自然就會欣賞天航的內在美了!
蘇偉倫輕嘆。
“可能吧,那你要怎么改造他?”
“首先嘛……”二媽戳著羅天航肚子上厚厚的脂肪,“我們要把這身累贅甩掉!”
“減肥是嗎?”蘇偉倫很機靈。
“沒錯!減肥!”二媽捧著羅天航的包子臉,“天航,你并不丑,只要瘦下來了一定是個美男子!”
羅天航被他夸得飄飄然。
“好的!我要減肥!”
許彰打岔:
“你每次喊著減肥,哪次成功過了?”
“這……”羅天航的自信又被打擊了下去,二媽鼓勵他:
“那是你們以前的方法不對!只要有我在,保證你可以瘦下去!”
“二媽……我相信你!”羅天航又再振作起來。
“只要功夫深,鐵柱磨成針!”
“嗯!”
怎么變成這樣了?
事情的發展匪夷所思,許彰呆愣地看著他們,還是沒辦法從一團混亂中理清自己的思緒。
天上寂寥的幾點星光閃爍著,對許彰、羅天航來說,這是一個不平常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