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往學校停車場走去的許彰,一臉茫然地轉身,望著跟前的兩名同學。其中一個黑黑瘦瘦的男生怨懟地說道:
“你這幾天是怎么了?一放學就不見人影!
“我有點事……”許彰無意跟他們透露太多關于羅天航減肥的事情。
另一個男生搭嘴:
“你們都在搞什么。坷鲜巧颀堃娛撞灰娢,‘嘉!沁@樣,現在連你也這樣了……”
“少了你們幾個,最近都好無聊啊!焙谑菽猩釉挕
許彰也知道自己最近冷落了他們,他到底算是朋友圈里的靈魂人物,一直這樣失蹤下去是不太好……
他嘆了口氣,問:
“好吧,那今晚上哪去?”
“你決定吧!彼麄兾ㄔS彰馬首是瞻地說。
“哦……”
許彰還在考慮著,就見神色慌張的羅天航火燒屁股似地飛奔過來,劈臉就問:
“許彰!你今天有開車嗎?”
許彰愣了片刻。
“有啊!
羅天航如釋重擔地舒了口氣,接著懇求:
“你送我過去二媽那里好不好?”
“為什么?你平時不都是自己搭車過去嗎?”
旁邊的兩個朋友好奇地看著他們,羅天航眼鏡下的小眼珠飄移起來,他難以啟齒地支吾:
“我待會再跟你說……”
許彰心想他一定是不愿在那兩名朋友面前解釋,也就沒為難他,答應道:
“好吧,我送你過去!
那兩個男生急了:
“許彰,那舞廳的事……”
“我稍后再聯絡你們!痹S彰擺手,與羅天航一同離開。
兩人上了許彰的“奔馳”,許彰忍不住問了:
“到底是什么事?”
羅天航心咬牙切齒地道:
“就是‘那家伙’啦……我想不到他居然追到學校來了!”
“那家伙?”
車子駛出校門外,副手座上的羅天航忽然噤口,驚惶地縮低肩膀躲在許彰身后。
“怎么了?”
羅天航拼命打手勢讓他不要問,他干脆把視線轉到車子外面,看是什么東西嚇得他面無人色。
大學門外不外乎是一些報販跟小食店,一些本校的學生進進出出,以及個別前來接女朋友放學的外校生,一切看來平常,不過——
一名半依在黑色重型機車旁的男生引起了許彰的注目,不要說車子里的許彰,一些在那男生身旁經過的人也不禁頻頻回首。
那男生穿著拉風的騎士裝,長相俊逸,身形壯碩,全身勃發著凌人的霸氣。套用女生們喜歡的詞匯來說,他正是那種“黑馬王子”的類型。
許彰的車子在他身前五米緩緩駛過,那男生的眼睛一直盯著校門,沒有注意。而許彰卻敏感地發現羅天航連頭也不敢抬,只顧瑟瑟發抖。
羅小胖同學該不會跟那位黑馬王子扯上關系吧?許彰納悶地想著。
直到A大校區的景象消失在車子倒后鏡,羅天航這才將縮得快抽筋的腦袋伸出來。
他在玻璃窗后張望了幾下,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還好沒被發現……”
雖然羅天航沒有泄漏什么訊息,可聰慧過人的許彰一眼就看穿事情的核心:
“你為什么要躲那個開機車的男生?”
“你知道了?”羅天航目瞪口呆。
“不知道!痹S彰聳肩,“我等著你說呢!
羅天航深呼幾口氣,似乎在蓄存勇氣,過了半晌,他終于開腔:
“那家伙叫‘楊凌川’!是我以前當家教的學生!”
他說話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憤恨,許彰對羅天航的事也略有耳聞,聽說他跟女友分手的原因就是……
“哦,他就是那個搶了你女朋友的學生?”許彰一語道破。
“你別說了——”羅天航捂著耳朵逃避現實。
許彰哈哈一笑,繼續刺激他:
“怕什么呢?這又不是什么秘密!
“被一個小我三歲的男生橫刀奪愛……我丟臉死了……”羅天航陷入自怨自艾中。
“說起這個,我還不知道具體的過程呢!痹S彰忽然八卦地說。
“什么具體過程?”羅天航淚眼汪汪。
“就是你女朋友呀……她是怎么跟那個楊凌川搞上的?”
“你用詞不要這么低俗!”羅天航怒罵,不允許他破壞他女友的形象——盡管是前女友。
“好啊,那你說,詳盡點哦!
羅天航長嘆一聲,開始描述他坎坷的情史:
“那個楊凌川的爸爸,跟我父親是老同學。他老爸是房地產大亨,家財萬貫,他今年十八歲,快要升大學了,可是學習成績一塌糊涂,雖然可以用錢買學位,但也只能到一些二三流的學校去。而且他爸極愛面子,非要他考A大,后來他爸聽我爸說我就是A大的,還是高材生,就很高興地請我當他的家教……”
“好了,說重點!痹S彰對這些報幕似的內容不感興趣。
“我正要說啦。”羅天航白他一眼,繼續道:“他個性雖然頑皮,但資質還是不錯的,我給他上了一個月的課,他的成績很快就上來了……”
“重點!痹S彰再提醒。
“重點來了,就是前三個星期……我跟湘珍——就是我女朋友啦,我跟湘珍去餐館吃飯,剛好遇到他,我很自然地就約他一塊吃了,想起來我當時就是遲鈍啊……沒發現他跟湘珍的眼神不對勁!
“哦,他們就這樣搭上了?”
“對!”羅天航牙癢癢,“我一直不知道湘珍是那么看重外表的女生,還以為她會懂得欣賞男人的內涵……不過也沒辦法,誰叫那楊凌川確實帥呢……”
“然后呢?”
“然后,我過了幾天去湘珍家,就在樓下看到楊凌川騎車離開了!我沖上去找湘珍,質問她,她居然供認不諱!”
“哦……”
“她說她愛楊凌川那種男生!她說我跟她不合適!”
“哦……”
“我氣死了,但心想她可能只是一時鬼迷心竅,畢竟我跟她交往兩年多了,那楊凌川不過出現幾天而已。我跟她說道理,她卻一意孤行,后來還指著我的鼻子說我什么又胖又丑……個性懦弱……”
羅天航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許彰安慰地拍拍他。他吸了吸鼻子,繼續道: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雖然一直怨我胖,但她很欣賞我的文才……我想一定是那個臭小子勾引她,我也沒有怪她……誰知到后來楊凌川還敢打電話來我家!”
“電話?什么時候?”
“就是遇到小倫他們的那晚,也就是我跟湘珍分手那晚!我回家后,媽媽說他打了好幾通電話來了,我就打回去給他了,我倒想看看他要怎么解釋——我可是他的老師!雖然只是家庭教師!”
“哦,那他怎么解釋?”
“他說是湘珍主動找他的!他還說湘珍那種女人不適合我!說我早就應該跟她分手了!”
“嗯……”
“我當時就罵回去了,我說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湘珍早晚會回來我身邊的!”
“哦……”
“他倒好笑,還反過來要我別執迷不悟。我就是執迷不悟干他什么事?”
“嗯哦……”
“我說我一定會將湘珍奪回來的,他就說‘你別想!’,然后就掛我電話了……”
“嗯哦哦……”
“后來,他時不時就會打電話來騷擾我,說什么他也不喜歡湘珍,他只是看不過我被湘珍騙了才出手幫我,這種蹩腳的理由虧他說得出來,你說好笑不好笑?”羅天航征求許彰的意見。
許彰沉思著,不置可否地說:
“不知道……你繼續說下去……”
“他竟然還要我再去給他當家教,說沒有我他成績上不去……廢話!我會傻到去幫情敵提升成績?我當然是一口拒絕了,結果,他今天早上就來我家堵人了……”
“今天早上?”
“對。∵好我媽在陽臺上看到了趕緊告訴我,我就一直躲在房間里不出去,他等得不耐煩了這才走了,可也害我遲到了半個小時……”
“結果他放學的時候也來了?”
“是啊!簡直陰魂不散!”羅天航泄憤地捶著大腿,“你說他到底要干嘛?”
許彰從他的話里聽出一點端倪來,他大膽臆測:
“他想追求你?”
“啥?”羅天航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別信口開河!怎么可能?”
許彰瞧瞧羅天航的肉包子臉,再回響楊凌川瀟灑帥氣的外形——確實不太可能,那楊凌川再怎么眼睛脫窗也不會看上一只“豬頭”吧?況且這豬頭還是男的……
不過,如果不是追求,那要怎么解釋楊凌川這一系列行為的動機呢?
許彰也不確定了,撇嘴道:
“OK,我是亂說的,你別介意!
說了一大通,車子已經來到蘇家樓下。
“你去吧!痹S彰目送羅天航下車。
“你不上來了?”
“不了,我今晚上舞廳去!
“好吧。”羅天航關上車門,上樓去。
不曉得蘇偉倫放學了沒……
許彰望了望四周,不經意地再次發現停在大廈前的幾輛黑色車子——怎么還在?
他皺了皺眉,最后還是沒有深究下去。
許彰啟動車子,開離蘇家……
坐在燈光閃爍的舞廳里,許彰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厭倦。奇怪,明明只隔了一個多星期沒來,為什么此時會有一種無名的隔閡感?
坐在他身旁的依舊是過往的玩樂伙伴,影響里播放的震耳欲聾的歌曲依舊是他熟悉的旋律,可他就是無法融入其中。
“嘉裕他們來了!”朋友的低呼將他的思緒拉回來。
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向眾人走來,他身旁還伴著一位高大俊俏的男子,他們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堂兄弟——蔡嘉裕跟蔡互曉。
“嗨,好久不見!辈碳卧?吞椎叵蚺笥褌儐柡,拉著堂弟坐下。
一名長發飄逸的少女——謝玲玲,感嘆著:
“唉,真難得大家都到齊了,我們最近簡直像一盤散沙。”
她說罷,向剛出現的蔡嘉裕挑逗地眨眼:
“嘉裕,賞面跳個舞嗎?”
蔡嘉裕禮貌地婉拒:
“不了,我怕你男朋友吃醋啊!
謝玲玲嬌嗔:
“人家才沒有男朋友!
蔡嘉裕四兩撥千斤:
“那就去找一個吧,我相信你的魅力!
謝玲玲瞧了瞧他身旁的蔡互曉,無奈地苦笑。
“那我去找咯,你還真是不識貨呢……”
謝玲玲率先離開座位,蔡嘉裕向她舉杯:
“祝你成功!
許彰不動聲色地在他們之間觀察著,了然地笑了——他們三人之間的愛恨情仇他最清楚不過了,謝玲玲跟蔡嘉裕向來關系曖昧,蔡嘉裕本來也對女方抱有好感,可中途殺出個蔡互曉。于是兩個外形出色的“王子”經過一些風雨后,有情人終成眷屬,留下“公主”黯然傷神。直到現在謝玲玲還是對蔡嘉裕抱有期望,可是看對方,怕是“非互曉”不愛了。
對于他們驚世駭族的行為,許彰是抱著好奇跟不解的,他實在不明白,兩個同樣性別的人怎能激出愛的火花?他一直以為“同性戀”是天生的,有的男人是否喜歡同性,從行為舉止就能判斷——就像“二媽”那樣?刹碳卧K麄兏䦆尣煌,他們之前沒有一點同性戀傾向,他們也跟女孩子交往,可只有在遇到對方后,他們才改變了性向。
許彰不明白一段愛情的由來,其實,異性戀的愛情,同性戀的愛情,于許彰來說都是很陌生的。盡管他結交過很多形形色色的女性,可都只是肉體上欲望上的交往,他從來就沒有談過一場真正的戀愛,他甚至沒有“愛”過任何一個人,家庭環境與天性造就了他過于早熟跟理智的個性,就算是年少無知的時候,許彰也沒有對愛情有過任何憧憬。
接近他的女人,看中的只是他的外表跟家世,他接受的女人,也只是由于她們的外貌跟身材。看對眼了,對方姓什名誰個性如何根本不重要,直接就可以去開房,完事了,揮揮手道別。下次見了,值得回味的可以再溫存一次,不值得的,點個頭微微一笑,彼此還是陌生人。
從一開始,游戲規則就很清楚。
從懂得情愛的少年時代到二十歲的今天,許彰連初戀也沒有。
自己這樣,算是悲哀嗎?
他自嘲地笑了,從來沒有戀愛過的人,是不會悲哀的。就像一個從來沒吃過牛肉的人,你跟他說“沒牛肉吃很慘”,他卻是全完不能感同身受的。
在他發呆的片刻里,朋友們已陸續離開座位,投奔到舞動的人群中。許彰回過神來,身旁只剩下蔡嘉裕跟蔡互曉這對小情人。
“你們不去跳舞?”許彰打趣地問。
蔡嘉裕在知道實情的許彰面前毫無戒備地依靠在愛人身上。
“跳什么?你想看我們兩個大男人跳貼身舞嗎?”他懶洋洋地回答,與蔡互曉十指緊扣的左右放在對方的膝蓋上。
蔡互曉含笑地順著他的頭發,一直沒吭聲。
看著他們彼此間無需言語就能滲透出來的愛戀,許彰內心竟升起一種羨慕之情。
“你們……好像挺幸福的!彼恍,極力壓下內心的空虛。
“是嗎?”蔡嘉裕沒有張揚自己沐浴愛河的喜悅,只是淺笑著,在昏暗的燈火中與蔡互曉對望。
許彰不再吭聲了。
盡管三名帥哥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但一些狂蜂浪蝶很快嗅到他們身上散發的誘惑味道,主動粘了上來。
“小帥哥,配我們喝一杯好嗎?”三個打扮妖艷的女子前來“狩獵”,她們大膽地分散坐在三人身旁。
“謝謝,可是我們酒量不好!辈碳卧V苯泳芙^,躲避她們依傍過來的嬌軀的同時順便將蔡互曉拉向自己。
三位美女碰了一鼻子灰,可仍不肯打退堂鼓,依舊賴著不走。
許彰壞習慣又起,看了人家一眼就開始打分,從左到右——86,75,80……
他向來挑上品,于是露骨地將目光對準那位最高分的妖嬈美人。對方很快接收到他的信息,毫不扭捏地傾身過去。
“小帥哥,你酒量好嗎?”
許彰面對這張濃妝艷抹的麗容,腦海卻不自覺地浮現蘇偉倫那張猶如出水芙蓉般的素顏——烏黑的眼,細長的眉,白里透紅的臉頰,以及濕潤紅艷、讓人想一口含住的唇……
許彰被心中的綺念嚇一跳,他按攝心神,專心回應眼前的美女。
“我酒量也不好……”許彰輕笑,補上一句:“不過,我舞技不錯。”
美女仿臉上展露神采。
“那就要見識一下了!
她媚笑著起身,拋下挑逗的眼神走向舞池,許彰隨即大跨步追出去。美女纖纖玉手纏上他的頸項,兩人相擁著扭擺出煽情的舞姿。
其余兩名女子見同伴得手了,又是羨慕又是不服氣。可惜身旁那兩尊帥哥不解風情,她們只得另覓目標去。
許彰與那86分的美人跳了不到半支舞,對方湊近他耳畔吹進一句:
“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來?”
許彰會意一笑,他以行動回答——摟著美女的細腰,越過人群走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