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喬固執地向前一步,黑巽的槍已經迅速舉高,對準了他的心臟……
“砰”的一聲,凄厲的槍聲穿過杜詠維的腦海,他片刻失去的思考的能力,只能這樣,不自覺窒息,看著沈斯喬的身體,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滑落在地……
第7章(1)
內院,安詠心傻傻的縮在窗臺隔出來的小空間里,抱膝而坐,慕弈天站在她的身邊疼惜地看著她:“你要坐到什么時候?風很涼,你的病還沒有好!
“我不冷。”安詠心愣愣的說著。
其實從沈斯喬和杜詠維進入安家范圍的第一時間,安詠心就知道了,弈天告訴她的,他們來了,可是她不要見他,現在的他們還有什么關系呢?她選擇回到本家了,選擇了跟以前的一切劃清界線,包括他。
她承認,昨晚她并不是完全沒有意識的,她只是借著微弱的意識裝瘋賣傻,宣泄自己的感覺,任由沖動替她作了選擇,是的,她已經作了決定、回到本家,卻依舊想給自己留個念想。
她告訴自己恨他,卻沒出息的舍不得他的懷抱、他的體溫,她想,只有一次揮霍掉才不會再傻傻的想念吧。
可是他為什么還要來!
她是放自己一條生路,也是放他一條生路啊,這不是兩全齊美的辦法嗎?他還那么執著干什么?從此他自由了,不再被她折磨,她也不必再恨得那么辛苦,她累了,好累,躲起來休息都不可以嗎?
一切就這樣算了……難道也不可以嗎?
“詠心,外公去見沈斯喬了!蹦睫奶斓恼f。
而安詠心明顯的震了一下,卻仍不肯顯露半點的情緒,外公為什么要見沈斯喬,她心一緊,卻努力告誡自己不要去想,不管發生什么事情,都跟她無關,她跟沈斯喬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慕弈天那雙妖冷的鳳眸凝視著安詠心的表情,說過不在的,可是她的表情,明明寫著完全在乎。
“你不想知道外公為什么去見沈斯喬嗎?”慕弈天對著安詠心坐下,試探的問。
安詠心隱藏得很好,搖頭:“不想,跟我無關!
“是嗎?就算沈斯喬拼死想要見你?”
安詠心輕輕瑟縮了一下,似是云淡風輕!巴夤珪幚!
慕弈天也裝作不經意:“你認為外公會怎么處理?”
“弈天,你到底想跟我說什么?”猛地,安詠心有一絲煩躁,她提高了語調,有些不想再聽下去。
慕弈天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挽到而后,柔聲說,“你著急了?明明就很在乎為什么要這樣!
“誰說我在乎的!”安詠心有些激動:“不管外公會做什么我都不會管,我恨沈斯喬,恨死他了,他會怎么樣都跟我無關!
“那就好……”慕弈天伸手安慰著安詠心,一語雙關的說。
果不其然,安詠心怔了,什么叫那就好,什么叫那就好呢?
她抬眸看著慕弈天那雙妖冷的鳳眸,想從里面看出些什么,卻無法得知:“弈天,外公跟你說什么了?”
“沒什么,我想,只是沈斯喬要硬闖內院,外公不排除用非常手段罷了!
安詠心僵住,卻始終不肯松口的撇開眼眸,不會的,外公不會用什么非常手段的,她的外公不是輕易……不是輕易取人性命的暴君……是這樣的沒錯。
“砰!”
當第一聲槍聲猛地響徹安家,安詠心驚得縮進了慕弈天的懷里捂住了耳朵,冰涼的血液充斥了她的全身,她低泣:“弈天、弈天……”
“乖,不要怕,有我在!蹦睫奶烊崧曊f著,鳳眸卻染著點點嗜血的光澤飄過窗外,外公,還是那樣做了……
很快,第二聲槍聲響徹了安家,安詠心顯然更加震動,她睜開雙眼揪住了慕弈天,矛盾的無法問出口,是的,她想問這到底是哪里傳來的槍聲,不,這一定不是外公所謂的非常手段,不可能。
直到第三聲槍聲響起,安詠心才虛軟失去魂魄般的癱軟坐著,聽著慕弈天好心卻殘忍的解釋:“詠心,槍聲是從前院傳來的,你了解嗎?”
了解,她當然了解,他已經說得很明白了,硬闖……外公會用非常手段。
安詠心沒有哭泣,她只是猜測著這一切都是假的,說不定是發生了別的事情,一定是的。
慕弈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安詠心失去血色的臉頰,良久,門被推開,安詠心和慕弈天同時望去,是安道遠。
安詠心有些跌跌撞撞的迎向了安道遠,努力找到自己的聲音:“外公……剛剛、剛剛發生什么事情了!
安道遠寵溺地撫摸著安詠心的頭:“沒什么大事!
“這樣的話,可是為什么有槍聲呢?”
安道遠看著安詠心的執著,與慕弈天交換了眼神,然后再看著安詠心:“詠心,告訴外公,你恨沈斯喬嗎?”
似乎害怕別人看穿自己的偽裝,安詠心下意識狠狠的說:“我恨他!”
是的,她恨,恨他奪走了她的孩子、她的一切希望。
“那現在不必恨了!
聽著安道遠輕聲說著,安詠心有一瞬間是傻掉的:“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死了。”
死了?安詠心猛地揪住安道遠的衣袖,在思考在咀嚼死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死了……就是沒有了,就是再也不存在了,就是……他跟他們的孩子去團聚了嗎?
可是……為什么會死了,死了以后是她再也看不到他了嗎?
安道遠有些擔憂的看著安詠心:“詠心,你怎么了,不舒服?”
“外公,你殺了他?”安詠心只是無意識的問。
“是!
“哦!卑苍佇狞c點頭,不再說話。
這一切跟安道遠和慕弈天想像的不一樣,她沒有絕望的大哭,甚至沒有吼出她不希望沈斯喬死這個事實,她很平靜,如一灘死水。
“詠心,你恨外公嗎?”
“為什么要恨?”安詠心慘白的臉擠出笑容,她笑著看著安道遠:“外公,我恨他呀,你知道的,我那么恨他,你殺了他我以后就不會再恨了,沒有恨,我會舒服很多呀!卑苍佇恼f著,放開了安道遠,默默地回到窗臺前坐下,開始發呆,不出聲。
如果這個樣子叫作舒服,那么心如死灰又是什么樣子呢?
安道遠和慕弈天并肩站著看安詠心,看她……究竟什么時候才要面對真實的自己。
安詠心很正常,正常吃飯、正常睡覺、正常跟慕弈天和安道遠說笑交流,她真的很正!
可是沒有一個這樣正常的人會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沒有血色,她的生命似乎無意識在慢慢抽空,抽離她的軀體,就像下一秒,她就會閉上眼睛再也不睜開。
黑夜,她關緊房門,縮在了她的小窗臺上。
終于,沒有人了,所有的一切偽裝都可以不必要了,安詠心無聲的哭泣著,她為什么要哭,誰來告訴她,她為什么要哭呢?
安詠心,你不要再欺騙自己了!
她狠狠的淚如泉涌,你在為他而哭泣,他死了,他真的死了,他永遠離開你了,你再也再也見不到他了。
你以為這樣很好,其實一點都不好。
是的,她不恨他,不管是四年前還是現在,她從頭至尾都沒有恨過他,她有什么權利、有什么資格去恨他?他一直這樣愛著她、守護著她,生怕她受一點委屈和傷害,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讓她幸?鞓罚^上好的生活。
她恨的是自己,罪大惡極、深惡痛絕。
她不是不知道那個孩子是不能生的,不是不明白孩子隔代遺傳了先天性心臟病根本子不能存活,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是她的問題,她自己本身存在不可抹滅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