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還常到童家來時,也只跟她的大哥一起玩,對她總是一副冷冷的模樣、愛理不理的,讓她幼小的心靈受到沉重的打擊,更悟得了一個道理:不能拿自己的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
她想起自己跟利雋雖然認識了好多年,關系卻比涼水還冷淡,一開始就沒能好好相處,導致后來越來越生疏,即便見了面也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陣勢,看見他就有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而利老板因為方才發生的那件事,再度確定此人不可靠近!這個丫頭從小就禍事不斷,對他這等獨善其身的人而言,非到萬不得已,絕不會接近她,以免自惹麻煩。
“娘……”為了避免繼續尷尬,童音轉而看向童夫人。
“下去洗洗吧!
得母令,童音感動得快要哭了,立刻抓起一旁的包袱,逮了個伙計,就要伙計給她弄出一間房來。
童音一走,童夫人便親切的朝利雋喚道:“雋兒啊,你怎么好久都不來家里坐坐?以前童閱在的時候,還能見你常常來,那時你們兩兄弟可好了。”
“童閱可有回來過?”
“那個兔崽子,三年五載見不到人影,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毙雄櫝芍i的童大少爺童閱,他的失蹤已經成了比喝水還平常的事情。
利雋本是京城中人,雙親跟童氏夫婦是好友,以前兩家關系好時,常;ハ嘧邉,所以他從小便認識童家兄妹。
但利氏夫婦突然在他十歲那年莫名失蹤,只留下祖屋和他一個人,后來利雋跟“天下世家”的幾人結拜成兄弟后,便再也沒有回過祖屋。
兒時好友童閱更是常常消失,不見人影,利雋跟童家的關系也就自然而然疏遠了。
“雋兒,利家的祖屋……”
“還擱在那。”他頓了頓,見童氏夫婦松了口氣,又道:“不過沒什么用了,我打算賣掉!
“那可是利家的祖屋,萬一你爹娘回來……”
“空著也是空著,老房子又經不起吹,風水位置也不好,能賣就賣了吧。”他淡淡的道,也不在意別人會不會罵他見錢眼開,連祖屋都賣。
“你的生意是越做越好,你爹娘看到也會覺得欣慰,但畢竟是利家祖屋,你再考慮考慮,翻新拿來做其它用途也行,總比賣給別人好!
這么多年過去了,童家兩老都當利氏夫婦是失蹤,卻從沒想過那兩人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信心,總覺得利氏夫婦就跟童閱一樣,遲早有一天會回來。
這會兒童音換好衣服,收拾妥當出來,儼然是變了個人,完全看不出先前那丑角的影子。
她將長發隨意梳成一根長辮子,衣裝輕便,腰間別了一柄碧玉匕首,無論她做什么動作,都讓人覺得十分伶俐。
洗掉先前那嚇死人的妝之后,她的皮膚細白、長相可愛,一雙眼睛大得嚇人。
她完全沒有十六歲妙齡少女該有的婉約、清純和柔美,神采奕奕得彷佛隨時都能翻山越嶺,更像精力充沛的娃娃兵。
童音一走過來,看見利雋身邊的那只小蜥蜴,立刻高興得笑起來,全然忘了方才跟利老板的“過節”。
“小乖小乖!”像看見了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她跑過去蹲在利雋的腳邊,捧起那只蜥蜴,熱情得只差沒親到人家小乖的臉上去。
“小乖,我想死你了!只有你不會欺負我,我要跟你相親相愛一輩子,小乖、童小乖,回來吧,你回來吧……”親熱了半晌,童音突然覺得哪里不對勁,捏著小乖的腦袋仔細瞧了瞧,一拍大腿——
“童小乖,你怎么還這么小、這么瘦啊,你主人是不是虐待你了?”童音話剛說完,那小蜥蜴彷佛也眼神不妙的盯著她,提醒她說話看人臉,牠的主子就在她的頭頂上方呢。
童音果然臉色一僵,緩慢的抬頭,立刻看見利雋不善的眼神,她有點尷尬的站起身。
“你剛剛叫牠什么?”利老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悅。
“小乖啊!
“你說牠姓童?”
“牠叫童小乖,不姓童牠要姓什么?”童音莫名其妙的看了利雋一眼,心想他是傻了。
利雋將小蜥蜴一把奪過來,正經八百的道:“牠姓利,早八百年前就改姓了,下回別亂叫,牠還小,沒記性!
童音就像被人打了一記悶棍,想反駁又說不出話來,利雋將小乖奪過去后也沒再說什么,兩人都悶不吭聲的,像是對方欠了自己幾萬兩。
天知道他們無冤無仇,為什么一見面就有一種“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更不順眼”的感覺?
童音怎可能服氣,小蜥蜴還是當年她捉到的,原本是送給她偉大的哥哥童閱,豈料童閱這個沒兄妹愛的家伙,立刻喜孜孜的拿去轉送給好友利雋,氣得童音差點吐血。
更讓她憤恨的是,利雋接受小蜥蜴后,不但沒跟她道聲謝,竟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那模樣理所當然極了。
這小子從小就一副冷心腸、沒心肝、唯利是圖又狡猾的樣子。
“童音,你過來乖乖坐著!鄙逻@個古靈精怪的女兒會再惹出麻煩,童夫人將她叫到身邊。
其實童氏夫婦很寶貝這個女兒,童音剛出生的時候,因為童家的販鹽生意才剛剛起步,忙于商事的童氏夫婦無法照料她,因此讓童音的哥哥童閱將她帶大。
本身就是孩子的童閱哪里會帶孩子?就只是讓妹妹跟在他屁股后面亂跑,養得童音性子精怪、膽子大不說,還跟她哥哥一樣,對玄妙之事和寶物有著莫名的濃厚興趣。
童音在這方面的直覺和本能,大概是從小就養成,太渾然天成了,簡直是一等一的敏銳。
正因如此,后來童家的生意步入正軌,童氏夫婦察覺再也不能讓小女兒跟著大兒子一起混,再混下去都成精不成人了,便將童音收回身邊嚴加管教。
至于怎么管教嘛……只能說有童閱這個下梁歪,試想作為上梁的童氏夫婦又能好到哪里去?
“童音,我再次警告你,不準惹事!
“娘,那朱大人不是好東西。”她那張臉看上去極像個小孩子,但神情卻很認真!八g的那塊玉佩絕對不是他的,那是前前前朝的東西!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蓖粝窈荏@訝娘親對自己的質疑,自信滿滿的道:“那個刻紋、成色和光澤,我看得明白,絕對是前前前朝的!
童音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斬釘截鐵,十分肯定,而且那塊玉佩,很可能是皇室的寶物。
“說不定那是朱大人從別處買的,人家是朝廷官員,多的是得到奇珍異寶的機會!
“不可能,那是東城老劉家的傳家寶,我見過,一定是那個朱大人強取豪奪來的。”剛說完,童音便暗叫一聲“糟”!
“這樣啊……”童夫人正想點頭,突然反應過來,氣不打一處來的吼道:“你見過?你怎么見過?你是不是又偷偷翻墻爬到人家家里去偷看了?”
“娘,其實也不是這樣……”
“你被禁足了!”
童音這回再也不敢吭聲,一旁的利雋聽著,幸災樂禍的暗笑了一聲。
這個禍害,一天到晚惹禍,誰招惹她誰就有麻煩,枉費她生得一張可愛的娃娃臉,卻是個惹禍精。
童音的眼睛左瞄右瞄,一不小心又跟利雋的撞在一起,兩人皆是一愣,瞪著對方看了半晌。
笨蛋,你先移開眼神啊!
這惹禍精瞪著我干什么?
最后還是蜥蜴小乖看不過去,一蹦一跳的從利雋身上跳到她的身上,打斷兩個人明明不想對視,卻像黏膠一般碰上了就分不開的視線。
“童音,你們兩個也好久沒見了,你怎么不跟雋兒說說話?”看見兩人間的眼神交流,童夫人疑惑的開口。
豈料還沒等她開口,利雋就突然站起來跟童氏夫婦告辭,童音自討沒趣,卻也沒說什么,只是將蜥蜴小乖還給他。
那原本姓童卻改嫁到利家的小蜥蜴,大概是許久沒見到這位老朋友,黏在她身上就不肯走。
童音是無所謂,樂見其成,但一想到利雋的臉色,心里就糾結起來。
她可不想被他那雙亮晃晃的眼睛瞪,于是戳了戳蜥蜴小乖的腦袋:“喂喂,小乖,你主人要走了!
蜥蜴小乖睡死了一般動都不動一下,童音朝利雋看了看,聳聳肩表示“這不是我的錯,是牠自己不肯走”。
利雋皺著眉,看她弄了半天也弄不下來,最后實在看不過去,便伸手探向童音的肩膀,就在快要碰到她肩上的小蜥蜴時,小乖突然一跳——
此時這兩人的反應可謂是心有靈犀不點都通,同時動手去抓!
一個下意識向前傾,另一個因為抓得太用力,可沒抓著便往前撲了過去,結果是——蜥蜴小乖在地上得意的看著撞在一塊兒的兩人。
什么東西這么硬……她被撞得臉都快變形了,童音睜開眼看見一片素色衣料,立刻驚恐的意識到……啊,利利利雋的胸口!
他胸前是放了什么?怎么硬邦邦的。
童音急忙往后退,剛想伸出手去揉臉,卻察覺不對勁……一看,手上多抓的這十根指頭是誰的?
抬頭看向頭頂上方,頓時感到一片烏鴉在飛,利雋也正詫然的垂下臉來看她。
兩人同時盯著彼此“十指緊扣”的雙手,再一次有默契的迅速松手蹦開。
兩人面面相覷,極為尷尬。
利雋忽然想起方才被她壓著的地方,他伸手從脖頸邊摸出一根線,拉出衣內掛在胸口處的金算盤,看看是否有什么損傷。
旁人只當是一場意外,這兩人心里卻別扭起來,總覺得有疙瘩梗在心里。
我跟他真的不熟……
就知道要離她遠一點……
兩人各懷心思,對剛才的事莫名在意起來,一時間縈繞在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