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是他人生第一次踏進這么女性化的精品店,而且還冒著一旦被姐姐知道,他絕對會被全家人,甚至“全莊人”拿這件事來挖苦、調侃的風險,所以,他隱約也明白簡妤嬿在他心中的地位與分量跟過去交往的女人有明顯的分野。
因為對女裝、對女人的東西完全不熟,他只好找來認識的人幫忙。
一踏進精品店,迎面走來一個打扮中性的高挑女仔,張開手臂,熱情地擁住曹家駒,順手捏了捏他緊實光滑的肌肉。
“嘖嘖嘖,怎么還是這么MAN……”設計時仔細地欣賞曹家駒冷酷帥氣的臉龐,一副餓虎撲羊的表情。
“人我帶來了,”對于這些贊美,曹家駒已經練就八風吹不動的定力了,依舊用那冷淡的語氣說道:“就交給你了!
“昨晚我打電話給你姐,告訴她你拜托我找些衣服飾品給你女朋友,你知道嗎?家齊在電話里差點尖叫到瘋掉,我們都沒想到你原來這么浪漫,給我搞‘麻雀變鳳凰’那一套耶!”設計師無視他的冷淡,繼續用夸張高頻的音調說話。
“什么浪漫?不懂啦!”他略顯窘迫地駁斥,不承認自己會去弄那種娘娘腔的玩意兒。
“呵呵……我們家阿駒害羞嘍……”設計師笑得花枝亂顫,一開始出場“知性”形象完全毀了一旦。
一旁的簡妤嬿也忍不住笑,當然也有點同情曹家駒啦,想他在業界算是年輕有為,在曹家眾多新生代中亦頗受推崇,無論是外型或是個性過都是臻至成熟的男人,可每每遇到打小便熟識他的“親朋好友”,那在外辛辛苦苦維持的大男人風范,立刻被捉弄得變成可愛又別扭的小男孩。
“別挑料子太少、太短、太薄的衣服!辈芗荫x沉著臉警告設計師,然后轉頭告訴簡妤嬿:“晚點我再過來接你!
“好!彼郎仨樀貞。
曹家駒前腳才走,設計師馬上八卦地問簡妤嬿:“你跟阿駒交往多久了?”
“嗯……大概四、五個月……”事實上,他們并沒有交往,不過,為了避免麻煩又難以啟齒的解釋,她只好淡淡帶過。
“你知道阿駒已經……我算算……”設計師撫著下巴,轉轉眼珠子!八呀洶恕⒕拍隂]交過女朋友了,但他以前的女朋友是一個換過一個,完完全全的花心大蘿卜。告訴我,你是怎么抓住他的?”
“呃……我也……”簡妤嬿偏著臉,不知如何回答,難道要說她用的是“身體”?
不過,上次陪他回南部參加婚宴,她記得他姐姐也提過他們兩個年輕時玩得好瘋狂,只是,以她認識的曹家駒,實在無法想像他瘋狂的樣子,而他又是為何轉變成如此不茍言笑?
“來、來、來,先坐一會,我來幫你準備試穿的衣服,待會兒我們慢慢聊。”
設計師動作很快,噼里啪啦,指示助理將幾套衣服擺進更衣室。
簡妤嬿隨之進到寬敞華麗的更衣室,仿佛走進童話故事的民辦中,而自己身上簡樸的衣物,在鏡子前便顯得寒傖與單薄。
她摸了摸了吊掛在衣架上的及膝小洋裝,那面料的質地與剪裁和這位設計師的名氣,就算對時尚不很注意的她也曉得價值不菲,是她過去家境還富裕時也買不起的名貴服飾。
“換好了沒?好了我進去嘍!”設計師在外頭詢問。
“等等……還沒……”她立刻褪下衣物,換上輕薄到感覺不出重量但卻意外溫暖的洋裝。
換好的同時,設計師已經進來了,拄著下巴,望著鏡子,欣賞穿上她設計的衣服的簡妤嬿。
“你知道嗎?我們東方女生很少能把這么飽和濃郁的紫穿出味道來!痹O計師拎起擺在一旁平臺上的淺灰色披肩為她披上。“你的皮膚夠白,五官細致,氣質優雅,穿這個顏色的衣服搶眼卻不流俗,非常美……真的!
設計師用一種百年難得一見的夸張口吻稱贊著,簡妤嬿聽了都不好意思了起來。
“穿這件洋裝,還是要打點妝底,你睡眠時間應該不太夠,有點黑眼圈,要遮一下,不然就可惜這么清透的膚質了!痹O計師這時褪去八卦表情,真正展現出她的專業與氣勢。
“嗯……”簡妤嬿只能敷衍地點點頭,她沒有化妝的習慣,所以根本沒有化妝品,而且,這衣服太貴了,她舍不得買。
“這套衣服的配件我會讓助理準備好,變換幾種搭配方式,拍下照片讓你帶回去參考。來再換下一套!
簡妤嬿便像洋娃娃似的任由擺布,衣服一套換過一套,不少是她過去不曾嘗試過,例如小露香肩,露出細腰,后背挖空的性感衣物。
約莫三個小時后,設計師仍興致勃勃,但她已經累了,幸好,曹家駒及時出現拯救被折騰到兩眼發昏的簡妤嬿。
“喜歡嗎?”他問。
“都很漂亮,不過——”她知道他會付錢,但就擔心花太多錢,連忙接著說:“有一套粉芒色的連身窄裙,加件白色短外套,我覺得外出或上班穿都合適,只要那一套就好了。”
他不知有沒有聽進她的意見,逕自走向設計師,低聲跟她說了幾句話,只見那設計師又擺出一開始的夸張表情,然后便要助理把簡妤嬿喜歡的那套粉芋色晚宴小禮服及搭配的高跟鞋、手拿包找出來,帶她再進更衣室穿上。
簡妤嬿心想以曹家駒的個性,或許是想確定一下會不會太暴露,便再換一次。
換穿出來時,曹家駒認真地打量她幾秒,點點頭:“不錯,就穿這套走,陪我去參加一個壽宴。”
“好。”得到他滿意的肯定,她好開心,而且,這套衣服實穿也不會太昂貴,她比較心安。
簡妤嬿身上穿著曹家駒送她的美麗衣裳,設計師還幫她將長發綰起以珍珠發夾松松夾好,配戴系著一朵玫瑰的緞帶勁飾,將她的氣質烘托得更高雅動人。
他帶她到臺中參加一位長輩的壽宴,宴會場所就在這位長輩居住的房子外頭,封起整條長長的巷道,巷道兩頭各停放一輛設備有燈光音響及華麗舞臺的大卡車,一邊跳著性感艷舞,另一邊則備有樂園,邀請藝人表演以及提供來賓上臺演唱。
來往穿梭賀壽的賓客將巷弄擠得水泄不通,臺上正熱鬧滾滾地展開音樂和火辣的清涼秀,對簡妤嬿來說,又是一個盛大到她難以想像的場面。
“孫老爺跟我祖父小時候是鄰居也是同學,兩人初中畢業出社會,開始做學徒,一個鉆研機械設計,一個朝制造生產走,不過漸漸的都對自動化設備感興趣,才會一起合作開發提高生產力的設備,一直到現在我們兩家的合作關系都很密切!
曹家駒向簡妤嬿說明兩家的淵源。
“我們工廠的機器都是‘水力機械’的,而且業界幾乎百分之八十都是用這個廠牌吧!
“沒錯,所以才帶你來參加這個宴會,今晚國內知名的制造業大老板肯定都會到場,有機會的話我會介紹你認識,我爸、我伯父還有幾個叔叔應該也都會過來!
“你是為了我才來的嗎?”簡妤嬿脫口問道。
曹家因為家大業大,交游廣闊,每天要跑的婚喪喜慶,應酬場合多到爆肝,為顧及家族親情與身體健康,曹家人會彼此支援,甚至用分配的方式減少交際應酬的時間。
所以,既然曹家長輩都來了,按理說,這場宴會了應該不必來的。
曹家駒看了她一眼,只說:“反正今晚沒有什么重要的應酬!
那就是了。簡妤嬿忽然間能理解到曹家駒是個多么正直厚道的大好人。
表面上他經常板著張臉,說話粗聲粗氣的,別提溫柔了,就是體貼地幫她拉開椅子、開車門都不曾,在家就像個大老爺,自從她開始出入他的住處,漸漸地連筷子碗盤都忘了擺在哪里,然而,他保護她的方式就是默默地展開雙翅,將她圈圍在羽翼之下,不再受風吹雨淋,不再為生活奔波……
“謝謝……”忍不住,她環抱住他的手臂,細嫩的臉龐往他肩上蹭。
“我們在外面,長輩都……”他輕緩地躲開她的親密動作,低聲告訴她原因。
“嗯。”她知道他最受不了年輕人在大庭廣眾卿卿我我的行為,可是她情不自禁嘛!“我已經很克制了,本來人家想抱你呢!”
溫香軟玉在懷,又在肩上蹭呀蹭,她身上發出的馨香陣陣往他鼻腔里撲,教他怎么受得了?
“我不會真的亂來啦!”她嬌嗔地白他一眼,故意挪掄,“這么大個兒的男人,還怕我對你怎樣?”
“我有什么好怕的,是不想刺激老人家。”他輕敲她的額頭,懲罰她說錯話。
這女人看來文文弱弱的,像張白紙,可經常語出驚人吶!居然跟他開起黃腔,到底是誰跟誰學壞了?
“是。”她掩嘴輕笑,然后拉拉身上的衣服,學他一板一眼的樣子,接著問他:“這樣可以嗎?”
“你再皮啊,再學我啊。”他瞧她那俏皮的可愛表情,真恨不得把她抓到無人角落狠狠地吻她,她不懂男人心,還嫌他不解風情咧。
曹家駒知道簡妤嬿不只接“漢揚集團”轉過去的代工訂單,她還是繼續挨家挨戶地拜訪向大工業區里的工廠,“春淇企業的美女業務”這名號或許連她自己都不曉得。
他就是擔心她為了工廠的生意到處亂闖,也不管有沒用,認識一堆亂七八糟的人當客戶,要不就應酬些阿貓阿狗,只想吃她豆腐有生意給她才鬼的臭男人,所以有比較正經的社交場合,便帶她出來接觸一些潛在客戶。
其實,除了“漢揚”的訂單,他陸陸續續介紹過去的客戶,雖然訂量沒那么大,但都是穩健經營的老字號,加起來應該足夠她父親工廠的運轉,她只需輕輕松松地管理好品質跟進料、出貨,根本不需要再操心其他事,但為什么她就是這么不聽話?
曹家駒實在搞不懂她。
但倘若她真的就只想靠別人安排一切,自己絲毫不想努力,會不會他也就沒那么喜歡她、沒那么想幫助她民呢?
這是一個很妙的問題。
結束宴會回到臺北,已經接近十二點了,簡妤嬿雖然身體已十分疲累,但精神卻異常的飽滿。
因為在曹家駒身邊學到好多做生意的潛規則,原來從“潛在客戶”變成“真正客戶”之間,談的不是交易而是交情,不是放低姿態就能要到生意做,而是經年累月,無時無刻地搜集資源、建立人脈。
她剛接工廠時好生嫩、什么都不懂,難怪一直碰釘子。
沒有他在一旁指點,就算每晚都參加交際應酬,她還是門外漢,還是只看熱鬧不懂什么是門道。
所以,她現在既是感激也是感動,還有滿滿的沖勁想要更努力讓父親的工廠更上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