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葉枯黃緩緩在靜止的兩人之間飄落。
飄過視線的剎那,一直不動的雙方,同時動了。
水藍與雪白的兩道身影,霎時化作流星一般再也看不清?v然莫霜痕改以左手使劍,威力比之過去是削弱不少;卿颼卻也因為不久之前耗力太多,并沒有占多少便宜。
這一次交戰,并沒有維持太久、很快便有了結果。
錯縱人影驟然靜止。秋水般的冰冷劍尖直指卿颼咽喉,森森劍氣直似要刺入骨髓。
莫霜痕就這么靜止不動,恍似剎那間化為石像,劍尖絲毫顫抖也不曾,一如以往鎮定平靜。他的心,卻不知是不是也像他的劍這般平靜?
沒有人知道莫霜痕為什么住手。是不是為了,他一直都十分尊敬的師父?他們的師父葛衣叟生前,很疼愛、很疼愛她,極奇器重,所以在得知她選擇與一名女子長相廝守時,震怒異常。愛之深、責之切,期望得越高,被悖離時的失落也就越大。
在將她逐出師門不久后,寂寞的老人就后悔了。只是,他們都擁有相同的脾氣,誰也不可能先向對方低頭,同樣高傲、同樣倔強,不肯輕易動搖的……執拗。
和莫霜痕同樣靜止所有動作,卿颼冷冷注視著莫霜痕,一語不發。
踩在生死交界,她并不感到恐懼。她的愛人早已逝去,在那時候她且一實也已經死了,留下來的、只是一個為復仇而存的鬼而已。生死何異?
「……師父……一直在等你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莫霜痕終于開口打破沉默,雙眸看似不帶一絲情緒波動,又似漾滿無盡憂傷;而她蒼白的臉上冷漠依舊,一如他。清澈眼眸悍然無懼的迎視,除了強烈反逆之意外是不是還有著些什么?
此時此刻,卿颼與莫霜痕看起來出奇相似。
或許,那只不過是因為他們的本質,是一樣的。
就和他們那個尸骨未寒的師父,一樣。
「……我知道!故堑,她知道。就因為她知道,所以那時候她會想趕著回去見師父最后一面,也所以她會失去自己此生最心愛的人。
于是她恨。
恨她為什么在那時候會放開手,恨她那時候為什么沒有一直陪伴在魏情苑身邊、守護,導致發生什么事她都來不及阻止。
不愿承認那種情緒叫做后悔,她從來就是個不喜歡后悔的人,但她確確實實后悔。
知道世事難有兩全,是故在當初必須在師門與情人間擇其一時,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情人。
她無法接受師父只因為她愛上的是一個女人就完全不講道理、不顧一切地要她與情人斷絕往來。
愛一個人,有罪嗎?
皆未有婚約在身,亦非血脈相連之系,為什么不能在一起?她不懂、也不想懂,從來不認為那是需要懂的事。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她是孤兒,自幼就是師父將她養大,這份恩情她感激、無以為報;但那并不代表,她會事事聽從師父的旨意,沒有自己的想法像個任人操縱的傀儡。
師父也一向喜歡徒兒這個樣子,所以雖然偶爾會有些沖突從來就無傷大雅。唯一一次無法妥協的沖突,想不到竟成永訣!她好恨。
也許就因為知道世事難兩全,她卻猶懷抱一絲不自覺的微渺希望,渴盼能夠在其間尋求一個并存的平衡點,而結果卻是兩頭成空。沒能來得及見到師父最后一面,也永遠失去了她最深愛的人。
也許可以說她逃避吧,不愿承擔那種太過憂傷的感情,后悔、永遠無法挽回。
莫霜痕倏然撤劍。
「你走。」也許是已明白他想知道的事、也許是不想再問,他沒有再進一步追問為什么她沒有回來。
話已盡。
「……你不殺我,我還是會殺你。」那已經成為她活下來的唯一動力,否則她早已追隨逝去的情人而去。
「我等你!沟兀唵位卮。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沉默半晌、盯著他直瞧,像想要看透說出這種話時他究竟在想什么?依她過去對他的了解,她可以猜得出他說這話是為了什么。
但她不能讓自己相信。
那會讓她,下不了手殺他;可是,她絕不能不殺。她對情苑發過誓,要為她報仇的——一咬牙,自懷中掏出事先寫好的信擲向莫霜痕!杆驮谛胖兴傅牡胤,沿途我已做好記號,你應該可以很容易找到他!乖捖滢D身拾起劍就走,不愿回頭再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多一分動搖!而她,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但就算不回頭,她也可以清楚地知道,莫霜痕一直在看著她,目送她遠去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見,就和當年一樣。
***
羅泓堰在一家小客棧的房間里昏睡著。
雖然格局不大房間倒是清雅得很,枕褥盡是一片雪染的蒼白,純粹而決絕的顏色。
環境不差,羅泓堰卻睡得不怎么好,雙眉緊蹙、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莫霜痕悄然無聲走進房里,順手帶上房門。走向他、拍開他穴道的同時,他立刻像蝦米一般全身蜷成一團。
他很痛苦。
莫霜痕盯著他瞧了片刻伸出手。
然而還沒能做什么動作就被他一把抓個正著!改恪钩粤Φ乇犙,迷蒙間看見的是熟悉臉龐,心情多少是放松了些,雖然肉體苦楚依舊。萬分艱難撐起身子,攀附莫霜痕的手臂、幾乎是整個人靠在莫霜痕身上!改阍趺戳恕?」輕輕撫上莫霜痕面無表情的臉,沙啞著聲音問。
雖然看起來好象和一般時候沒兩樣,他卻覺得莫霜痕的樣子看起來好……好不知該怎么形容。就好象、就好象……很多年前,他們初識的那一夜。
朦朦朧朧不知是誰的眼。究竟是他的眼朦朧所以看莫霜痕的眼也朦朧,還是莫霜痕的眼又變得像那一夜的江上月一般朦朧?
莫霜痕沒有回答,默默無語一如往常。只是好象,又有幾分不同!
「你……怎么了……」輕輕柔柔地,抱擁。雖然自己的身體疼痛萬分,卻舍不得將半分力道施加在莫霜痕身上。
模糊意識里總覺有點熟悉。是不是在很多年前他也這般抱過莫霜痕?
莫霜痕像個娃娃般任他摟抱,不會笑、不會哭,木然的臉上一點像人的表情都沒有,漆黑眼睛,似墨玉雕成。
「我……不是故意要躲你!瓜袷窍氚参磕、也像為自己辯解,「我只是……只是……」
只是不想傷害你。
「……」這里雖然沒有說完,但是莫霜痕懂。
「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半夢半醒間他變得有點像個孩子,低啞聲調虛軟,帶點撒嬌意味。從來沒有向誰撒過嬌,或許不是不想,而是從來沒有對象可以撒嬌。
「……我沒生氣!共惠p、不重,聲音也不大,只是恰恰讓羅泓堰可以聽得清楚。
「那……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人們常常在失去后在發現自己無法承受失去,羅泓堰也一樣。他一直知道莫霜痕對自己來說是個很重要的朋友,卻直到莫霜痕似視他如生人般擦肩錯身,才明白莫霜痕對他來說重要到什么程度。
他已經失去過一個太重要的人,他不能夠再失去莫霜痕。失去情人時因為有莫霜痕,所以他撐過去了,再怎么苦再怎么痛也都過去,而如果失去莫霜痕這個朋友,他該怎么辦?
可是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卻勢必會失去!
莫霜痕沒有再開口,以漫長靜默代替言語。
「不要……不理我……」反復低喃,已不是請求而是陳述愿望。
陳述他心頭,迫切渴盼。
莫霜痕沒說話,不表示答應也沒表示不答應;墨玉般的深邃瞳眸,從來就沒有人,能夠看得透。
「不要不理我……不要……不要……唔!」猛地收口不言,別開臉,竭力壓抑。
卻終究無法抑止,忍不住讓一口鮮紅染印上杭褥。像要將內臟咳出也似的劇烈嗆咳,腥咸液體悄悄自唇邊溢出,在一片雪白上繪出一朵朵艷麗的紅花。
怵目驚心。
莫霜痕輕皺眉,迅速讓羅泓堰平躺在床上。俐落地扯開衣襟,撫觸按壓,右掌細密包裹的紗布,雖稍稍阻礙活動,卻無大礙。
羅泓堰的劇咳在莫霜痕的碰觸下慢慢平息,卻有另一種反應被挑起。早已迷亂,卻不知是因為傷還是因為人;不需清醒,由近乎獸性的原始主宰。
血的腥氣總會令猛獸亢奮,不管在什么時候。低聲的呻吟,分不清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欲望;但卻可以清楚地知道,那個時候他確實是感到些微疼痛。蒼白床褥再添新彩,卻是莫霜痕的血,抓握他手腕的手因施力過度而傷口迸裂,包扎的布條也逐漸松落。
紅,慢慢、擴散,慢慢、淹沒原有的顏色。
再也、不能夠、回到最初。
***
夏謫月在大老遠跑到京城繞進小巷里轉了一大圈后,終于由某個情報販子手上得到羅泓堰的行蹤!聽說他,跟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在一起。
剛踏進客棧的時候他邋遢得要命,和一旁白凈凈俏生生的美人恰成強烈反比,臟到只怕連街上的乞丐都望塵莫及,更令店小二連換好幾桶水才讓他從頭到腳徹底洗個干凈。
令店小二印象最深刻的是,想不到那么臟的一個人,在梳洗干凈后冽是個挺好看的小伙子,和那個姑娘站在一起,行起來可說是郎才女貌。
「他跟女人在一起?」夏謫月的眉毛糾成一團,心頭無名火起。羅泓堰和女人在一起不在他意料之外,只是他害人為他如此擔心,自己卻在這里逍遙快活?是什么跟什么嘛!
「唔、一開始和那位客官一道來的姑娘,待了沒多久就走了……」
「那他現在一個人在樓上?」
「嘆……也不是……」生得一張圓臉的掌柜,笑得有點尷尬。「不過,客官如果要找那位客官,大概晚一點會比較好……」
「為什么?難道又有別的女人來找他?」
「……我是沒看見人,不過聽阿虎說,剛—樓去本來要幫客官送點茶水,可是房門給上了閂。而房里……有點聲音……」
夏謫月狠狠咬了一口,「這死小子倒還真有閑情?我找他找個半死,他卻在這里廝混?不成不成、我一定要找他算帳!」
「客、客官?你想干嘛?別、別太沖動啊——」夏謫月一溜煙竄上樓,身為尋常百姓的掌柜及店小二自是攔他不住。
呆望半晌,也只有嘆口氣,由得他去了!高@些高來高去的大俠們的閑事兒,咱們這些小老百姓還是少管為妙……」
二樓的上房,就只有那么一間有住人,所以夏謫月很輕易地就找到羅泓堰居住的那間房間。
才剛走近,便已隱約可聞房里傳出粗重的呼吸聲與顯然受到壓抑的曖昧低吟,搔得人心癢難止、
不由得臉紅心跳。見過世面的一聽便知房里此刻合該是什么光景,無怪乎方才掌柜的笑得如此尷尬。夏謫月越聽越火,不由分說,一腳狠踹開房門大罵「姓羅的你這個渾小子,你到底在干什么?」
***
黑發,柔柔披散開來。黑白相映總是強烈對比,襯得墨者更墨、白者更自,佳人、欺霜賽雪。倚窗憑欄,輕愁鎖眉間。
門開。手捧藥盅悄然步入的她美貌亦是驚世絕艷,只可惜那雙透明澄澈的眼睛,焦點總是渙散。察覺了房中人并未注意到她進房,刻意放重推門的手勁、發出輕響。
姑娘倏然回首。
似水容顏淡淡驚惶,直到親眼確認來者何人,才稍稍舒緩在瞬間繃緊的神經。她笑,淺淺,似輕風拂!负眯┝藛幔俊
姑娘的情緒仍未完全平復,響應的笑容幾許僵硬。「好……好多了,謝謝!
席塵瑛雖目不能視卻還是察覺了,并不多說什么、也并未多加詢問。「藥剛煎好、還很燙,喝的時候小心些。」邊說著,邊將藥盅擱在窗前矮幾上。
姑娘身上除了擦傷及瘀傷外,還有不少處由利器造成的傷痕,種類并不單一,會受這樣子的傷,多少是牽扯了什么江湖恩怨。
席塵瑛雖然心里明白卻不愿多問,姑娘如果想說自會說,若不想說、多問只會造成她為難;
況且受驚過劇,這個女孩子對于過去的事情有些記憶混亂,現在的情緒還不是很穩定,強要她回想也許會造成傷害,縱然要問也不需急于一時。
從剛開始一句話都不敢說,驚惶地蜷縮在床角一動也不動,到現在能夠自行起身倚窗、含笑招呼,已有很大進步;但要到能夠平心靜氣回想敘述,只怕還需要一段時日。
「嗯……」秀氣的姑娘依舊是怯生生地,像一朵再柔弱不過的花,輕輕一捻便會破碎。
傾聽她細細將藥吹涼、一小口一小口啜飲藥汁的聲音,席塵瑛陷入舊憶里。
她喝藥的聲音,讓她想起她的姊姊。
自幼體弱多病的姊姊,在她記憶里總是在喝藥,和因為傷重導致近日需不斷喝藥調養的姑娘不同,姊姊常是多吹點風就會受寒,小病不斷。
為此,她拼命鉆研醫術,想著總有一天要讓姊姊的身子健康起來,不再那么柔似薄柳、不再多吹點風就要當心生病,能夠隨心所欲多出去走走、多看看這個五彩繽紛的世界。
甚至為了采藥,傷了眼、再也不見天日。
姊姊很傷心、在那陣子不住流淚,她自己卻反倒相當平靜。既然已成事實,傷心也不能讓她的眼睛痊愈,傷心什么呢?但她還是很感謝,姊姊為她哭泣。
發現這位姑娘的時候,席塵瑛幾乎要以為,是她那薄命的姊姊在呼救。
那個,被父親逼得投水自盡的姊姊……離河不遠的草叢、一身濕衣的女子、微乎其微的聲音,當年,姊姊是否也是如此?不同的是,沒有人可以伸出援手……就連她也一樣。
如果、只是如果,當初她一直留在姊姊身邊,姊姊是不是就不會死?為此她常深深感到懊悔,卻不能恨。因為,害死她最親愛的姊姊的那個男人,是、她的父親。是她怎么也不能夠,違抗的父親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輕輕柔柔,相當謹慎的探問,發自剛喝完藥湯的姑娘。
「沒什么……」她輕輕笑,「倒是你,剛才在想什么呢?」姑娘的溫柔婉約,也令她想起姊姊。溫柔的姊姊、命薄的姊姊,香消玉散在冰冷江水里的姊姊……所以她對于救治眼前這位姑娘時,格外小心謹慎。
當年她救不了姊姊,至少現在她可以救這個女孩子,這個、總令她想起姊姊的女孩子。
「……花……」低喃似夢囈,眼神也變得迷蒙!复巴鈽渖系幕ǎ苁煜ぁ
「哦?」她記得,那是一株不知名的樹。雪白而帶點蒼藍的花是羅泓堰自雪影山莊帶出的折枝,夏謫月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將這株樹養活。雖微甜卻冷,靜靜、幽幽,寒得令人不禁會想到梅的傲骨,在她記憶里不曾在第二個地方嗅過相同花香。
這個女孩子,和雪影山莊有什么關系?
……或者,不是雪影山莊,而是莫霜痕?
她放足狂奔。也許自小這是想逃避某些無法逃避的東西,卻怎么也逃不掉,人世間,本就有太多太多難以擺脫的恩怨情仇。
不知奔出了多遠,終于氣力消耗殆盡,在某株參天老樹一刖倒下。
她大口喘著氣,心緒仍舊亂得可以。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仇還沒有報,她不能夠軟弱、不能夠哭泣。那個會溫柔地分攤她的悲傷、默默為她拭淚的人已經不在了……
為什么不殺她?她要殺他!為什么不殺她?她甚至傷害了他最重視的朋友!為什么要留情?既然已經殘忍地殺了她最心愛的人,為什么不連她也殺了?她不記得莫霜痕是這么拖拖拉拉的人。既然已經無視她的痛苦,為什么又還要讓她活下去……為、什、么!
重重一拳捶在樹干上,盤根錯結的老樹亦為之震撼。「為什么……你要殺她……」喃喃自語,仿佛近乎崩潰。
不曾向他問出口,因為知道他不會回答。
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從不解釋,他的所作所為是什么原因。
沿著素白手臂淌落的鮮血,好似來不及澄澈的淚!
***
他夏謫月雖然不算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狠角色,但江湖上能夠令他說不出話的事情一向不多。甫一踢開房門,展現在眼前的景象卻令他怎么也想不到該說什么。
仰躺在床上,斷斷續續發出呻吟的是他很熟悉的人,跨坐在那個人身上緩緩擺動腰肢的人他也認識。雖然長長衣擺及凌亂被褥遮蔽很多東西,但光看情勢和聽聲音他不用想也知道這兩個人在干什么!改、你們……」打從會說話開始,從沒有像現在這般張口結舌過。
這是怎么一回事?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本以為,他會看見一個美人與羅泓堰在床上打滾,沒想到、沒想到!
莫霜痕慢慢抬起頭,望向夏謫月。
漆黑的眼睛,銳利、冰冷依舊。
如果光看他的表情,根本無法和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連在一起。
「出去!谷匀缓唵斡辛σ蝗缤#z一毫沒有一般人被撞見這種場面時會有的不安。
夏謫月愣在當場,一時間忘了反應。斷斷續續傳進耳里的呻吟聲,就像一把鈍刀磨礪著他的某根神經?粗_泓堰的手,緊緊環抱莫霜痕的腰,身體的震動幅度顯示事情并不是溫柔和緩地進行;若仔細瞧,其實不難發現莫霜痕蒼白臉龐染上薄紅,微蹙的眉鋒透露出強自隱忍的訊息。
如果夏謫月能夠有意識選擇,他絕不會看得這么多、這么仔細;眼下的情勢卻讓他手足無措,甚至不知道該怎么下正確判斷。
「出,去!箯褪龅臅r候,語氣略略加重。雖然神情仍看不出有什么異樣,額上薄汗,卻似乎變多了些。
夏謫月終于如夢初醒、回過神來,立刻逃難也似地、飛快退出房去,順手將房門帶上。心跳快得令胸口發痛,腦袋里一片混沌沌理不清頭緒。究竟看見了什么?究竟看見了什么!莫霜痕這個看來高傲的要命的家伙,原來是個喜歡被男人捅的變態嗎?不、不會的……
雖然他很討厭莫霜痕,卻不得不承認,那家伙表里如一到令人發指的地步,沒有可能會喜歡被人干……那么,他們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
難道這就是,羅泓堰逃出雪影山莊的原因……?突然想起離開雪影山莊時,席塵瑛的表情,以及她說過的話。怕莫霜痕明明能救,卻不愿救……!難道指的就是這個?她那時眉上的輕愁,
似乎也有了另外的解釋……是因為,羅泓堰,要跟一個男人,做這種事?
心煩、意亂。雖然終于找到羅泓堰、確認他還活得好好的令人松一口氣,這種情況卻讓人不知該如何面對。該,怎么辦才好……?
在房外踱步繞來繞去,心浮氣躁卻怎么也不敢再進房。甚至堵起耳朵連房中動靜都不敢聽,怕聽了腦海會不禁浮現房內的光景。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頭一次像個無知的孩子,茫然無頭緒不知如何是好。雖然事情好象不關他的事,但羅泓堰畢竟是他朋友。朋友發生這種事,他怎么可能不聞不問?但這種事,偏又尷尬得可以——唉,煩死人了。
正自胡思亂想間,房門開了。
莫霜痕白衣依舊一塵不染,只是袖口沾染幾許腥紅。也不知是誰的血?夏謫月想提問卻不知道該問什么,莫霜痕似乎也沒打算跟他多說,從他身邊繞過、視而不見地飄然遠去。
搔搔頭,沒有任何阻攔;因為就算攔下了,也不知道該問些什么?偛怀蓡査土_泓堰做那種事的感想如何吧?看看莫霜痕遠去的方向,再看看緊閉的房門,夏謫月嘆口氣,決定還是先看看羅泓堰的情形再說。
真是的!掌柜說的漂亮姑娘該不會是指莫霜痕吧?那塊冰哪里像女人了……害他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狀況下,目睹那么刺激的畫面。真是、真是,唉……
甫一踏進房里,撲鼻的腥味便令夏謫月深深皺起眉。
羅泓堰在床上沉睡著。唇邊雖殘有血跡,但呼吸聽來還算平和,身體狀況應無大礙。能令他稍微放心的,也就只有這樣而已——枕褥上的血漬斑斑,看來實在慘不忍睹。
「喂、醒醒!馆p拍羅泓堰的臉頰,有些擔心他為什么沉睡不醒。是單純太累還是……?自己不懂醫術,總不成就這樣把人送到小席那兒。她會難過的……「喂!」下手力道略略加重呼喚的音量亦加大,「你這笨蛋可千萬別給我死在這里啊,不然我要怎么跟小席交代。」
「唔……」羅泓堰終于有所反應,緩緩地睜開眼睛!赶摹?」聽發音就知道這個笨蛋還沒完全清醒。
「你這個混蛋蘿卜,要叫就給我叫清楚!」若不是清楚眼下羅泓堰傷重,還真想把他拎起來、狠狠搖一搖。家里姊妹太多!讓他擁有一個不太有男子氣概的名字,所以夏謫月向來很忌諱人家叫不清楚他的名字;偏偏羅泓堰一頭昏就容易咬字不清,讓他好幾次都差點想宰了他。如果不是、如果不是知道席塵瑛會傷心,他早就狠狠修理這個王八蛋一頓。
「嗯…」似乎,又清醒了幾分,甩甩頭、終于睜開眼。「你……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