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莫下意識地側了下身子,躲避他的視線:“……你管我呢!
佟離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就把頭偏到一邊,一群人走開了,劉亮悄聲問他:“離哥,你到底和紀莫怎么了啊?吵了這么久。不是我說,紀莫當時那樣是不對,可他平常對你也沒的說了,誰沒有想撒邪火的時候?”
佟離也知道自己小氣,但是紀莫這樣對他他特別不爽,就拉著臉說:“那咱倆換換,看你氣不氣!”劉亮也不好再說。
放學時候紀莫做衛生,他那同桌看他好欺負,草草掃了下過道,就說有事要先走,要紀莫倒垃圾。他是懶的和人爭吵這個的,木著臉答應下來,挪回班上的時候,正好碰見佟離擰著書包走到門口,兩個人這么促不及防地一照面都是一愣,出乎意料的是佟離哼地一聲就把門重重關上,紀莫一呆,心里又酸澀起來,想了很久,才從后門繞了進去,無論如何,他不想讓他看輕。
佟離其實心里也不好受,剛才是一時情急,他其實也早想和紀莫說話了,只是拉不下面子,心里擂鼓似的。眼見紀莫走進來了,他頭一偏,擺出一副冷淡的表情,卻也不肯就此先走,寧愿尷尬地坐在那里,紀莫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把空的畚斗一丟,就回位子上拿書包,佟大少又不高興了,好啊,你真把我當透明的是不!隨后就把桌子一捶,狠命瞪他的背影。紀莫聽到后面的聲響,不知怎的也沒敢回頭,抓起書包跳起來就跑,一時用力衣服勾在課桌角上,撕了好大一條口子。
佟離眼尖,一下子看到他手臂上縱橫的血痕,這下再也坐不住了,也忘記自己的面子,也跳起來攥住他的手臂,喝問:“你這怎么回事!誰打你了!”難怪他要穿長袖長褲!佟離眼里都要冒出火來,誰敢動紀莫就是落他面子,他不會這么算了的!
紀莫心里突如其來地委屈,擰著眉毛掙出手來:“關你什么事!”
佟離氣得吹胡子瞪眼,一把把他推在椅子上,強行把他袖子往上卷,紀莫的力氣哪是他的對手,佟離很快看到他手上的傷痕,一道道猙獰地交錯浮腫。
“這誰干的?”
紀莫不回答,反問道:“你今天不用當肖靈敏的跟班嗎?”
佟離見鬼似的瞪他,他有時真想撕了他的嘴。
“你少給我混——誰弄的!”
紀莫扁扁嘴不說話。佟離冷靜一想:“你媽又打你了!怎么下這么狠的手!不成,我和她說去!有這么當人媽的嗎!”
紀莫嚇的魂飛魄散,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急道:“你說什么說。“l神經是不!”
“說她不該這么打你——有這樣拿孩子來泄憤的嗎!辟‰x橫眉豎眼的。他媽從來把他當皇帝似的供著,他從沒有不如意過,所以見著紀莫的情況就特別憤慨。
紀莫搖頭:“我習慣了,你別多事。”
“我多事?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紀莫瞪了他一眼,不屑地把頭扭開,嘴角卻隱隱勾起一抹弧度:“算了吧,誰的事不是你的事!肖靈敏的事更是你的事!”
“喂,你還說!那天你沒事當那么多人面給我難堪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現在反而來怪我!”佟離揉揉他的頭發,“你小子就是沒良心!”
紀莫冷冷一笑:“是我就是沒良心,看不慣有人灑狗血瞎撲騰。”
佟離眨了眨眼睛:“小莫,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和肖靈敏在一起?”
紀莫只覺得腦袋一熱,差點就想點頭,只聽到佟離又開口道:“要早知道你也喜歡我就不和你搶了……”
紀莫點點頭,冷笑道:“是啊,我就喜歡這樣風騷的女生,你什么時候讓給我啊!闭f到這他又閉嘴了,因為佟離的表情又沉了下來,他也真的不想再和他鬧別扭了。
佟離沉默了很久,突然一把扯著他的腮幫子往外扯:“你這性子真是——以后有你受的——”頓了頓又說:“我認你做弟吧——”
“為什么!我不要!
“你以后就可以乖乖聽我的話也不會再惹我生氣啦。”佟離說得堂皇,其實是心疼紀莫沒人關愛,想多照顧他一些,和他在一起,他似乎自覺不自覺地就想充當起保護者的角色,可紀莫的性格又實在太倔每每氣得他直咬牙,又有點想占著這個身份以后讓佟離多聽他的話。
誰知紀莫眼一翻:“不要!
“你說什么?”佟離捏著他的臉玩的不亦樂乎,“多少人想認我做哥呢——這有什么不好,以后沒人敢欺負你!”
“我要你罩著?哼——”
“你說什么,皮又癢了是不?!”
二人打打鬧鬧地,算是雨過天晴。
***
后來佟離還是和肖靈敏分了,兩個人不過交往了三個月不到,有人問起佟離原因,佟離笑了笑說,咳,合不來沒感覺就分了唄。其實是他親眼看見肖靈敏和他們班一個男生不清不楚的,這事他沒和任何人說,包括紀莫,他覺得太跌份,原來自己看人有時竟還不如紀莫準。
對于這段感情,佟離其實還是在乎的,畢竟算是他的初戀,可從肖靈敏身上他又學到了感情無常,不如游戲人間,這一點來看,佟離又不恨著肖靈敏了,畢竟她讓他風光了一陣子,僅此而已,卻也足夠了——或許在佟離心里,并沒真的在乎過她。
他開始有些蓄意地去勾引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狂蜂浪蝶,勾人的雙眼里過早地漾滿了春色,甚至高年紀的學姐都在爭相談論他,以認識他為榮。每每他周圍幾個人半羨慕半嫉妒地打趣他的時候,他總是無所謂地聳聳肩:“這有什么的啊,大家你情我愿,又沒誰欠著誰——說我重色輕友?媽的你們有事我什么時候是為了女人不管你們呢?在我心里,兄弟最重要!”說著有意無意地瞟了紀莫一眼。紀莫臉上淡淡的沒有什么表情,這么久的相處,他對佟離不能說不了解。第一次為肖靈敏的事刺心痛苦,可到了后來,一個又一個或相識或陌生的女孩子出現在佟離身邊,他要是一個一個地生氣,只怕早就心肌梗塞了。
他不是沒有彷徨過苦惱過,可是看著佟離在朝陽下囂張放肆地笑,他總會一次又一次地問自己,你離的開他嗎?
不能。
那就忍吧——至少還在他身邊。
不過半年,紀莫象一下子成熟了許多。他已經慢慢地接受了自己“不正!保语@得沉默寡言。他開始背著父母看一些這方面的書,第一次知道一個課本上永遠不會出現的英文單詞——GAY。
這是他一輩子的烙印了吧。
他這么想著,又慢慢將悠遠的目光轉向操場上跑的暢快淋漓的佟離。
到了初三下,所有人都開始緊張了,為了即將到來的中考,如果能留在本校的高中部那么上大學的機會就是接近百分百了。紀莫他媽一咬牙,一口氣交了千把塊錢讓紀莫去課任老師那里補習,科科都補。紀莫每次去補課,總會覺得啼笑皆非,那些名校的老師財源廣進,不少外校學生都慕名而來,供不應求之余,只好增強營業強度,最夸張的是紀莫去補數學的時候那老師居然叫他趴在柜子上連聽帶寫,黑壓壓坐了一地的人,見縫插針都難,不知道的人以為進了難民營,老師開場白往往連名字都不報直接說學費是XXX,大家可以交錢了云云——好一個為人師表。
可最讓紀莫想不到的還是居然在那老師家里看見了佟離。有他在,似乎就永遠沒有安靜的時候,他的插科打諢興風作浪讓老師連課都說不下去,又是氣又是愛地死命瞪他。
回去的時候照例是佟離送他,晚風拂面,似乎能將所有的壓力陰郁都一掃而光。連日來沒命似的苦讀,就快把他壓垮了。他甚至已經開始恐懼逃避母親看他的說不出是希望還是威脅的眼神。
紀莫站在他車后面,忽然問道:“你干嗎沒事也過來湊這虛熱鬧!
佟離不自在地咳咳:“那……那我媽老在我旁邊念快考試了要努力了什么什么的,我煩著呢,干脆就來跟跟潮流讓她安安心!
紀莫狐疑地盯著他的后腦勺,一手突然在他腰間一扭:“唬誰呢你!說!是不是又看上誰了!準備近水樓臺先得月?”
那里是佟離的死穴,他一時不察,癢的不行,咯咯地笑起來,手一歪,連人帶車摔在地上。紀莫連眼鏡都飛了出去,躺在三米開外的石板路上。他懊惱地一捶佟離:“你會不會騎車!重死了還壓我身上!快起來拉!”
紀莫沒帶眼鏡的時候,雙眼是迷蒙地,因為對不清焦距他努力地瞪大眼鏡看著佟離:“喂,聽見沒有啦~~”
佟離從沒發現紀莫的眼睛這么大這么水,一如今晚的月色。一時間他沖口而出:“你這小沒良心的。我為什么來補課——還不是為了接你回家!這晚上遲了你怎么坐公車回去?”
紀莫呆了一下,微微地扯了一下嘴角,卻似乎連眼里都光亮了起來,佟離一時看入神了,沒想到這小子還挺好看的,這眼睛忒勾人,象誰呢——肖靈敏?不,她的眼神沒這么純;程菁菁?也不,她眼睛沒有紀莫這樣大,也沒有這樣勾人蕩魄的光芒。
紀莫被他看的寒毛直豎:“你干嗎。∽蛱烨纺愕亩畨K錢不是已經還了嗎?”
佟離一下子沒了興致,回想一下自己也覺得好笑,他怎么把紀莫和那些和自己好過的女孩子想到一塊去了。他起身,又把紀莫拉起來,看著他又把眼鏡帶上,說道:“走吧。”
紀莫語焉不詳地嗯了一聲。
快到家的時候,紀莫問佟離:“快中考了你怎么一點也不急?你不想念一中了嗎?”
“咳,我哪是什么念書的料,不過我是體育特招啊,老毛和我爸說了——靠著我給學校拿回來的獎狀金牌,應該這個——就能進了!彼麊问直攘藗數字,紀莫睜大眼:“真的呀——你別看老毛平常對你又罵又整的,這么多學生他還是最疼你。”
“理他呢。我不在乎這個!彼D了頓,又說:“小莫,這么多兄弟里,你知道我最看重誰——你可別考落下了,我等著你!
紀莫知道,這是佟離式的鼓勵,他是真心的。
到家后,佟離習慣性地拍拍他的腦袋,卻突然說了一句:“改明個給你配個隱形眼鏡帶帶吧,別可惜了那雙眼睛!
紀莫呵呵一笑,不要,我怕疼。
沒用的東西。佟離嗤之以鼻。
回家之后,紀莫的臉一直是醉人的紅,久久不散。
接下來最黑暗的一個月備考期,佟離幾乎沒有主動找過紀莫一次,還吩咐劉亮幾個沒事別去找紀莫,紀莫知道后心里卻是甜的,他知道佟離怕吵到他。
紀莫其實并不是絕頂聰明,碰上那些似乎是永遠解不出來的方程公式,他每每揪著自己的頭發,想的都要把膽汁給嘔出來——他有時候真的很想放棄,他沒有佟離那樣過目不忘的聰明,他真的累了,他不想再活著糟蹋自己了,就是和他考上了同一個高中,結果還不是一樣!可這樣想著怨著,幾分鐘后,他又會紅著眼睛再次拿起書本。
考前最后一天,紀莫接到佟離電話:“暑假咱們去哪玩。俊奔o莫納悶地問:“干嗎去玩啊?”“笨!你考上了不要慶祝一下的嗎?”
紀莫笑了,緊張的心一下子平復下來。
紀莫的考運真的不錯,原本成績一直只算中上的他,中考分數居然高過一中錄取線三十分,把他媽得意的啊,恨不得天天把他栓在身邊游行示眾。
而紀莫在考完的第二天就去配了副隱形眼鏡。
出來的時候,他覺得看一切都那么清晰,他仰望天空:真好,他又能和他的太陽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