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紀莫足足沖了半個多小時,死命用力地搓,直到全身特別是那里可憐地泛紅著,他才悻悻作罷,心里忽又有些自嘲的清明,紀莫,你以為,這樣,就能真的把你洗干凈了嗎?
出來的時候電話響了,紀莫接起電話,茫然地恩了一聲。
佟離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了出來:“小莫,我打了好多個電話了,你怎么現在才回家?”
今天他和紀莫分手之后,眼皮就一直跳,怎么也放心不下,他慢慢地覺得他和紀莫之間已經不能算是單純的兄弟了,他在乎他,比誰都在乎。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別別——你是不是不高興,你不高興我幫你介紹女孩子?”
紀莫不說話了,他或許知道他不高興,可他一輩子都不知道他為什么不高興。
“小莫,別鬧別扭好不好?我真的很怕你出什么事……你剛才到底去哪了?”
紀莫突然無聲地笑了,而后慢條斯理地說:“我剛才和別人,做了和你一樣的事!
電話里突然之間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紀莫盯著話筒看了很久,慢慢地掛上了電話。
佟離,我真的非你不可嗎?
一直以為自己的感情純粹,今晚看來,自己遠沒有那么清高。他自我厭惡地想。
紀莫一直坐在椅子上,他亮著臺燈,免得他媽發現他早早睡了沒有讀書又要進來羅嗦。題庫教參就打開擺在眼前,他卻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半夜的時候,窗戶被輕輕敲了幾下,紀莫微微一驚,莫非有賊?卻又轉念一想,這里是三樓,不用這么拼命吧?外面又是幾聲敲擊,紀莫狐疑地起身,輕輕捏住了窗簾。
“小莫……是我!
紀莫手一抖,猛地拉開窗簾,臺燈被卷著飛出桌子,重重地砸在地上——在他眼前的,不是佟離又是誰?!紀莫覺得自己快暈過去了,佟離就這樣貓著腰半蹲在在他的窗臺上,一手緊緊地攀在墻壁上的水管壁,另一只手撐住自己的身體,焦急地壓低聲音:“讓我進去,小莫!
若是平常,紀莫可以眼一閉心一橫,可眼下這個瘋狂的情景,他還能硬著心腸拒絕他么?佟離,為什么總這樣做出一些讓他想也想不到的事?!
他開了一邊的窗戶,顫抖著攀上佟離的手臂:“你……快進來——小心點,別踩空了——瘋子!有你這么大半夜爬三樓的么?不要命了么?”
佟離抱著窗框,慢慢地旋過身子,仗著自己身手好,還沖紀莫笑了下,腳下卻微微一晃,紀莫緊張地一把糾住他的領子,佟離順手抱住紀莫,輕巧地跳了進來。
眼見佟離雙腳著了地,紀莫才算松了口氣,卻見佟離雙手仍然不肯放開他,心下有些了然,知道他剛才是故意踉蹌的。這些小手段他從來是信手拈來,無論對他還是對她。
佟離安靜地抱了他很久,才說:“小莫,剛才你在電話里說的是真的?”
紀莫想點頭,想反唇相譏他有什么資格怪他,可他什么也說不出口,木木地站在那里,到最后竟然還微微地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卑劣又可憐,在佟離面前。
佟離心里一喜,攥了他的手,眉眼里氤出淡淡的,自己也說不上的喜悅:“你又騙我……害我大半夜跑來找你,你賠我!
紀莫淡然地看著他,仿佛也勾了勾唇角:“怎么賠?”
佟離見他如此,以為他也動了情,心里一癢也不記得自己告戒自己的那番話了,眼前人是罌粟,飲鳩止渴也甘愿。他靠近他慢慢地咬上他的嘴唇:“這么——‘陪’。”
紀莫睜著眼睛看他,佟離的表情和幾個小時前那個在公園里的那個男人一樣,急色,沖動,欲望……惟獨沒有深情,是啊,他和他們有什么不一樣?求的就是片刻的歡愉,愛情這玩意,殺了佟離,也不會給他的。
他任由佟離捏著他的脖子揉捏——這是他最喜歡的動作,紀莫不喜歡,他覺得這樣自己象一個被他養的寵物,隨時可以丟棄,F在卻由的他做了,只問了一句:“阿離,你……為什么來找我?”
“想你唄!彼S口說道。
“那這樣抱著我的時候,你想強薇么?”
佟離有些尷尬地抬頭:“小莫……”
“我說真的,告訴我,這時候你想著強薇嗎?”
佟離松開他,他心里已經知道這個問題是逃避不下去的,他覺得自己也真是奇怪,他明明是喜歡強薇的,可偏偏一遇見紀莫就什么也顧不上了,若說自己堂堂一個七尺男兒是個兔子,他是死也不會承認的,太跌份——況且雖然他對這事有好奇,可除了紀莫他再沒和其他人“玩”過,他還是喜歡女人的,喜歡女人可以嬌柔地靠在他的肩膀撒嬌求歡,這是紀莫永遠給不了他的。
他沉默了一會,開口道:“小莫,無論你信不信,我是真喜歡你!
喜歡我?還是喜歡和我“玩”?喜歡我就會隨便找個女孩子來敷衍我?紀莫神色不動,依然看著他,佟離吞了口口水:“和強薇那種喜歡不一樣,我,我也說不上來……小莫,你們倆是不同的……”
紀莫點頭,他和她是不同的,佟離總算說了回實話。
“阿離,咱們好了六年,這份感情我一輩子忘不了,我對你比親兄弟還親,是不是?”
佟離動容地點點頭。
“所以,咱們到此為止吧,至少見面還是朋友,至少你不會對不起強薇也對不起——”他硬生生地吞下了一個我字,他還沒這個資格。
佟離震驚地看著他,他不是沒想過了斷,紀莫和他鬧脾氣的時候哪次不說個十遍八遍,可哪次是象這回一樣這么平靜——他是認真的!
他自己有時候也覺得這不大正常,也想著可以真的斷了,可每次都舍不得放不開,紀莫簡直成了他一生的魔障。他跳起來,有些語無倫次:“小莫……你是因為今天我讓那個女孩子和你吃飯的事生氣么?我,我也覺得自己找抽,我混蛋,我也后悔我也難受的,你別這么絕情……”
就這一個晚上,紀莫仿佛變了許多,說這話的時候他仿佛并不太痛苦,連紀莫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或許對于他來說,也是希望著這個解脫的時刻?他溫和地看著佟離:“我只問你,和強薇分手你愿意不?”
“這和她什么關系?”佟離一愣,他是死也沒想過這個。
“……”紀莫想笑,卻還是忍住了,“是啊,別讓她鬧心,她要知道我和你這事,想死的心都會有,你別對不起她了——咱們以后還是好朋友好兄弟,成不?”
“她不會知道的!我會小心!”佟離意識到紀莫是真的認真的——他在逼他選擇,逼他二者選一!
“佟離!你夠了沒有!”紀莫終于厲聲地吼了出來,“她不會,她不會傷心——而我呢?別再下去了!我玩膩了煩了,我受夠被你這么擺弄來擺弄去了!”
“我沒有——”
“別再他媽的這么纏著我了,我想過正常的生活,而不是被你藏著掖著,高興的時候就隨便塞個女孩子過來!佟離,我膩味了,你還這么瘋?你不會喜歡男人吧?你這么一個大老爺么還喜歡男人?滿大街的誰不是男人,你找他們去!不過我真看不出來,你原來是只兔子!”
啪的一掌,憤怒的佟離已經摑了紀莫一下,他冷冷地看著他,僅有的理智都已經被他傷人的話燒的一絲不留,他咬著牙:“你再說一次剛才的話!”他以為他是誰都可以的嗎?!
紀莫輕輕地笑了,他知道佟離最受不了這樣的話,愛面子如他,是死也不會再死皮賴臉地和他耗了。從小到大,佟離沒少打過他,他的火爆脾氣對越親的人就越無所顧及,可惟有這一次,紀莫沒有難過,他想,他和他走到這一步,已經是命中注定。
“我還真看不出來,你原來是一只兔子……”紀莫輕輕張嘴,吐出的話是那么無情。
佟離強忍著自己沒有當場掐死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沖你這話,我以后也再不來纏著你——好兄弟!好哥們!”
說著就往窗戶那走,紀莫見他又要爬樓,直覺地拉住他的手:“我帶你去門口!
佟離厭惡地一把推開他,大踏步地走向窗臺:“我摔死了也不勞你收尸,臟不著你的手!”
紀莫不說話了,捏緊了心,看著佟離消失在窗臺,他忍不住沖到窗前,雙手緊緊地扣住桌子的邊緣,緊張地看著他矯健地順著水管幾個動作,跳到樓下,昏黃的路燈下,他的身影漸漸的遠了,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氣。坐下來,重新拿起教科書,三個月后就是高考了,他怎么也得開始讀了吧——其他的一切,早該塵埃落定了。
這么想著,他心里仿佛輕松了一些,開始靜下心里做題,卻突然有一滴水濺在了書頁上,慢慢地模糊了公式中的數字,他擦去水漬繼續做題,一滴滴的液體卻象不能間斷似的墜下,暈開,他死命擦,死命擦,那水滴卻仿佛掉的更兇了,紀莫最后終于一把揮開書本,無聲地嘶喊痛哭,任淚水橫流。
***
高考的時候,紀莫的考運終究到了頭,靠著還不錯的底子,好歹混了個二流的大學,遠遠沒象他媽和人夸耀地一樣,就讀清華北大一飛沖天光宗耀租。他父母不甚滿意,卻也沒好再說什么,黑色七月之后碎了的天下父母心,又何止他們兩個?
橫豎是有了個本科文憑,說出去也不太寒驂。
佟離引以為傲的體育這次也沒能再給他錦上添花,他一向不喜讀書,高三的時候心又分在了感情上,更是沒什么考前沖刺之類的,靠著小聰明,總算上了一個還行的私立大學的線,一年一兩萬的學費是貴,可他爸已經給他準備好了。不料他佟離居然一搖頭不去念了,說什么個私立校都是唬人的,他寧愿去上自己考上的一個大專,專業是商學管理,至少學的還有用些,他還真不信在大學里能學的出什么門道來,所謂讀書,做的不都是表面文章。他爸居然也隨他了,生意人,也沒想什么光耀門楣的事,他甚至覺得自己兒子這個舉動有見地有出息。
正如佟離自己說的一樣,那之后,他再沒來找過他。有時候兩人見了面,會和以前一樣笑鬧著打個招呼,笑意卻不達眼底,而后各自走開,誰也不想撕裂兩人之間最后一點溫情脈脈的假象。
說來可笑,畢業后維系兩人繼續這種尷尬關系的,卻是強薇。她一直以為佟離最看重紀莫,為了表現她的風度,她時常會叫佟離把紀莫叫出來,有時候她甚至親自出馬,吃個飯,唱唱K,再加上她自己的閨中密友林月容,來一場“四人行”,并樂此不疲。她認為這樣做,佟離會覺得她識大體,而更加愛她,事實上這個時候佟離的確會對她百般呵護,好的象蜜里調油一般,惟恐旁人不起雞皮疙瘩。林月容就曾經抱怨道:“拜托!你們要纏綿也看個地點好不好?佟離,你故意的是不是!我和紀莫都是孤家寡人,經的起你這樣鬧?”
佟離就痞子一樣地壞笑:“那你找紀莫咯,剛好湊成兩對!不過友情提醒,他可會玩了,你小心被他提捏著放在手心玩怎么死都不知道!”
林月容尖叫一聲:“佟離!你這嘴巴怎么這么賤!”
“我實話實說!和他那么久的朋友他什么手段我沒見過!”佟離半真半假地諷刺道,“這小子道行深著呢!
紀莫只是淡淡地轉開了頭,唇邊漾開一抹冰冷的苦笑。
后來林月容有了自己的男友,這種折磨人的“約會”才逐漸少了,佟離和紀莫兩個人的學校離的又遠,漸漸地也沒怎么見面了。
這時候,紀莫認識了葉維盛——正是他,帶他進了那個他從前從沒想過見過的圈子,光怪陸離,卻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葉維盛是他的大學同學,不是一個寢室的,剛見面的時候,紀莫怎么也想不到他——那個干凈陽光的男孩居然會和自己一樣,是一個GAY。
和他走到一起,其實完全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