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沉默讓費仙仙發愁,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她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聽她的話,“你……你在聽嗎?”
“嗯!彼粽娌幌肼牭剿穆曇,大可以直接掛電話。
她長嘆了口氣,透過長長的電話線,鮑因果也能聽出她的沮喪。
“實在太想得到那枚‘絕配’了,明知道以你的個性根本不可能陪我去參加電視節目,更不可能在眾人面前表露我們之間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感情,可我還是報了名。我原以為我拉著翟潛去參加能刺激你一點嫉妒心,可……我好像把事情給搞砸了!
金科玉律之十:都說女人是醋壇子,男人一旦吃起醋來,那就是醋海,淹死人的那種。
補充建議:別拿男人的嫉妒心當玩具,別試圖用他的嫉妒來證明他對你的愛,除非你想死在那男人手上。
事實證明,費仙仙這一招是她這一生犯下的幾大錯誤之一,“原來,不屬于你的東西再怎么用心,終究不屬于你!泵髅鞔髟跓o名指上的“絕配”,也會在家里失蹤,怪只怪上天不肯成全,錯就錯在她太過強求。
“電視臺說,我錄影的那期節目下個月第一個星期六晚上播出,你要是有時間就看看吧!”
她沒有說“再見”,徑自掛斷了電話。鮑因果莫名其妙地握著手機,仍搞不清楚她究竟想說點什么。
沒關系,她的電話已經讓他想結束離家出走的日子。晚上回到家里,就算有再多的問題,兩個人也能面對面地講清楚。
他堅信著,他們之間沒有什么是解決不了的。
他太自信了。
當他再度推開那扇門,家已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家。
她的臺式電腦不見了,她的行李箱不見了,她的衣物不見了。只是少了這么一點東西而已,整個公寓忽然變得空蕩蕩的,客廳里只留下那盆仙人球靜靜地吸收著他吐出的二氧化碳,吐納出新鮮的氧氣。
她不會走遠的,肯定跟房東大人或鈕千禧抱在一塊兒呢!帶走那些東西就是為了讓我擔心,讓我去找她,這都是女孩子喜歡耍的小把戲,我才不會中計呢!
鮑因果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打掃房間。他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這才能分散注意力?伞依镌趺催@么干凈呢?
從前他每每離開幾天,家里總是被邋遢的費仙仙弄得一團糟。今天好像看什么都有點不同,空蕩蕩的家讓他空蕩蕩的心像蕩秋千一般,忽高忽低,不踏實。
給房東大人打個電話,也不明說,試探著問問仙人球是不是扎根在她那片土壤上。
電話接通了,鮑因果的借口也想好了,“芳小姐,下半年的房租我準備好了,要不要我現在給你送去?”
“現在才四月份,你不覺得現在給我房租太早了點嗎?”芳有有在電話里打了個哈欠,很疲憊的樣子。
交房租的借口是用不上了,再想個借口親自上門看看一樓有沒有仙人球的蹤影。鮑因果拉拉雜雜說了一大通,芳有有乏得也沒聽見一句。被他制造的噪音折磨了半個小時,她實在受不住了,上下嘴皮子一搭拉,“仙仙不在我這兒,她搬走了!
“什么?”鮑因果開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她搬走了?她真的搬離了芳鄰公寓?芳有有,你訛我的是不是?”
這人有受騙恐懼癥是怎么著?芳有有白眼一翻,從前搞不懂仙仙這樣有個性的女孩怎么會喜歡上鮑因果如此無趣的男人,如今更是難以理解。
“我訛你,你肯給我錢嗎?還是那句話,仙仙搬出了芳鄰公寓,具體搬到哪里我不知道,她也沒給我留下聯系電話,她只說等她安頓下來,會給我來電話——聽明白了嗎?”
她真的走了?連聲招呼都不向他打,不是恐嚇,不是女生的把戲,她就這么離開了他的世界,就像當初闖進他生活一般突然。
他不信!
他不相信她會如此絕情!
“我不信,芳有有,你跟我說真話……”
電話斷了線,留他沉浸在震驚中難以醒來,他仍抱著僅存的希望不肯撒手,找出鈕千禧的手機,他給身在外地的她打了電話。
“鮑因果,你找我干什么?”電話那頭的鈕千禧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壓低聲音,與他竊竊私語,“我現在在英國,我用的可是全球通,話費很貴的,你有話快說!
她在英國,那仙仙可能跟她在一起嗎?鮑因果不放棄任何一線希望,“仙仙是不是跟在你一起?”
“當然不在!扁o千禧絮絮叨叨地敘述著她現在的狀況,“這個公主旅行團團費很高的,有有舍不得出錢跟我一起來,仙仙又說不能離開你,結果就我一個來了。你都不知道這邊什么東西都很貴,吃完飯除了給飯錢,還要給服務生小費,看著錢一點點從我口袋里流走,我心疼的那個……”
他沒閑心聽她哭窮,“你知不知道仙仙可能去哪里?”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對她的了解實在有限,可能還比不上樓上下的鄰居。
“我哪兒知道她去哪兒了?她不在家嗎?”鈕千禧完全沒搞清楚狀況,還兀自慶賀呢!“鮑因果,幸虧你是找我問仙仙的下落,我還以為你急著找我索賠水晶玫瑰呢!”
這又關水晶玫瑰什么事?鮑因果腦子里轉過一個念頭,“不要告訴我,水晶玫瑰是你打碎的。”
“怎么?仙仙沒跟你說嗎?”鈕千禧好后悔自己不打自招,現在想不認賬也不行了,“我知道你很生氣,仙仙跟我說了,那朵玫瑰對你很重要?晌抑皇呛芟腩┮谎,誰知道一個失手會把它連同盒子一起摔了,我要是知道會有這么嚴重的后果,我就不碰了,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原來,水晶玫瑰真不是仙人球故意摔壞的,可她為什么不解釋?為什么寧可詛咒發誓,也不肯跟他解釋?
是知道他固執地認定了她的錯,不肯再聽任何解釋?還是……還是因為他的不信任而徹底失望,不想再做任何解釋?
鈕千禧再如何說明,再如何道歉對鮑因果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掛上電話,他不知從前長在他家客廳里的仙人球跑去了哪片沙漠。他也沒有資格再追問,一個連起碼的信任都不能給女朋友的男人,還有什么資格追回曾經放在他身邊的真愛?
鮑因果沒有繼續尋找費仙仙,他平靜地對待著兩個人分開的事實。
只是,晚上他寧可睡在儲藏室的地板上,也不回主臥室的雙人床上安眠;他開始試著食肉,初沾葷腥害他連續腹瀉了好幾天,不過總算有點進步,這兩天每天吃一小塊肉變得不再可怕;他開始研究斗地主這個風靡的網絡游戲,也許是他天資不錯,也許是牌運好,牛刀小試,竟遠離“包身工”的隊伍,躋身“富農”行列。
或許,潛意識里他在等待著與一團仙人球在斗地主的游戲中巧然相遇。他甚至拿著她的網名在玩家隊伍里反復搜索,卻一無所蹤。
轉眼四月已過,五月的第一個星期六,他總有些心神不寧,好像有什么事要發生,他卻又想不起到底是什么。
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時間變得很龜速。鮑因果約了楊牟來家里喝酒,兩個大男人擠在沙發上,鮑因果的心卻總是放不下。
“楊牟,這幾天有什么重大事件嗎?”
“新藥發布會下星期一舉行,你在會上將對研發出的抗癌新藥靈芝粉做推廣,這算不算大事?”
作為同行,在楊牟看來,沒有比這更大的事了!耙蚬蹅儌z從同學到朋友這么多年了,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現在是把自己放在刀刃上。過去了,你是大富大貴,風光無限?扇f一中間出了點岔子,你可是會萬劫不復。
作為保健品被當成輔助用藥推廣上市,這是何等險況,雖說申請不是鮑因果報上去的,藥字批號也不是他拿下來的,可是知情不報,對一個搞研究的人來說罪名也不輕!
“因果,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楊牟搗了搗他,那家伙正拿著遙控器無聊地換著頻道,一個個頻道從他的手上轉過,卻也沒見他停留,“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這樣下去到了發布會當天可怎么辦啊?
還說費仙仙的離開對他沒什么影響,瞧他這副模樣,分明是死撐著不肯承認。
男人啊,承認你在乎一個女人有那么難嗎?
鮑因果木然地對著電視機,沒有再換臺。楊牟疑惑地看看他,又掃掃電視機,“什么節目這么吸引人?”
他耐下性子看了一會兒,鬧了半天是一檔情感類綜藝節目,三對情侶在那兒瞎蹦亂叫,就為了贏得一枚什么什么戒指——這不是吃飽了飯撐的嗎!有那個閑工夫去參加節目,還不如自己去買枚戒指呢!
照理說,因果不應該對這類節目感興趣!莫不是與費仙仙分手的事給他的刺激太深,看到人家出雙入對就覺得好羨慕吧!
楊牟為朋友著想,搶下他手里的遙控器想換臺,“不看這個,這有什么好看的……”不期然,他的手碰到旁邊的鮑因果,他全身僵硬地坐在那里,像是一瞬間變成了化石。
他看到了什么?
楊牟定睛望去,電視里第三對情侶中的女生不正是費仙仙嗎!
上了妝,又換了一身粉綠色的口袋裙,可愛得讓人差點認不出來。
“你們報名參加了這檔節目?”楊牟再細細看去,不是!費仙仙旁邊的男生不是鮑因果——難道這就是他們倆分手的原因?
因果嚴肅的表情讓他不敢再多嘴,認真看下去,這一段每對情侶要互相指責對方的缺點,且聽費仙仙怎么說——
“他就是太嚴謹了,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生活上,都挺刻板的。比方說,他掛在衣柜里的襯衫從淺色到深色一溜排開,而且每次洗干凈熨平整的衣服一定要放回原來的位置,一絲一毫也不能錯。再比如,他是素食主義者,于是他也會要求你跟他一起食素,可他很不幸,碰上我這么一個食肉動物!
她這說的分明是因果,可旁邊的男伴又是誰?楊牟想問又不敢問。
那頭主持人可不客氣,“聽你這么一說,覺得要跟你男朋友相處好,好像不太容易!你們這一路是怎么過來的?”
“他這個人很隨和的,就是對任何事都太認真了一點,當然對待愛情他也很認真。他很認真地照顧我,很認真地愛我,很認真地計劃我們的將來!
費仙仙深邃的眼神對著鏡頭,好似守望著電視前的鮑因果,“他是一個負責任的好男人,愛上他,我一點都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