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再也不發一語,直接在她面前將合約粗覽過,依序排列塞回L夾后,走到一張桌旁丟下,回到辦公室,砰的一聲甩上木門。
上班第三天,就讓上司對她無言以對。
噠的一聲,看著紙卡上的第四天紀錄,言依依心中五味雜陳。
十年不見,昔日暗戀過的白馬王子外貌改變了許多,頭發比高中時長了,身材更精壯,全身散發著成熟男人的氣息,眼神也多了絲狡黠,當時的他是個沉默是金的酷哥,昨晚卻講了那么多話,難怪她第一時間認不出來。
他不會今天就開口Fire掉她吧?
想起昨晚情形,她拎著早餐,沮喪的坐到位子上。
“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言依依,振作一點!”深吸口氣,她對自己精神喊話。
門口出現腳步聲,她抬頭,準備和同事打招呼。
“早——呃……早安……”
一踏入公司就看到昨晚的夢魘,寶揚眉心壓出淺痕。
他覷了眼卡鐘,上頭的時間顯示,離正常上班時間還有半小時。
“早。”他淡淡開口回應。
呼——有回應耶!太好了……
幾個小時來的不安沮喪,彷佛在瞬間撥云見日,言依依的臉龐浮現帶了幾分憨意的滿足微笑。
略瞟過一眼即收回,寶揚邁開長腿,冷然從她身旁經過,回到辦公室。
言依依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這酷酷的模樣,反倒還比較像高中時對他的印象,但很快的,她過去的認知全毀……
出公差五天,寶揚回到公司的首日行程完全滿檔,他很忙,非常忙,忙到沒有時間好好講話,言依依也終于見識到,同事口中的奶油小生變身野獸是什么情形。
“喂?我寶揚。”手上拎著一堆資料,剛從提案現場回到公司的寶揚,聽見手機鈴聲響起,停下腳步,先接起電話。
“去你的!敢把那件案子這樣給我送出去,回來我就折斷你那只故障的黃金右手!”不顧周遭的人是否會被嚇到,聽見電話那頭的回答,他當場飆臟話。“X的,我現在在公司,你馬上給我回來討論!”
火氣十足地結束通話,眼角余光和一雙眼睛對上,對方馬上脖子一縮,垂下臉工作。
言依依將臉蛋縮在辦公桌隔板后。她的辦公桌正好在總監室的正前方,是他進出公司的必經通道,她真的不是故意偷看他的……
“總監,大滿要比稿!”此際,又有人從另一頭大聲報告。
“比個屁!”還沒回到辦公室的寶揚,立即轉頭朝聲源咆哮!按鬂M的東西便宜、利潤低,你覺得他們是有多少預算能花在廣告上當我們的人都閑閑沒事做是不是?最后中的不是最便宜那幾家,我頭給你!”
“那……”該同事為難地不知該如何接話。
“比稿有錢拿再說!”他丟下話,砰的一聲甩上木門。
言依依忍不住又縮瑟了下肩膀。
“怎樣,我沒夸張吧!本S琪剛從茶水間倒茶回來,手肘朝她頂了頂。
“嗯……”光今天一個上午,她已經聽了他不下十次的怒吼,她都快懷疑總監的工作內容是不是有“叫罵”這項目,他的肺活量真不是蓋的。
跟今天相比,昨晚他的脾氣真是修養到家了。
“維琪,總監脾氣很不好嗎?”她小聲地問。
“不會啦!總監只有工作多時才會這樣,平時人還不錯,不要踩到他地雷就好。”擔心新同事被嚇到,維琪趕緊澄清。
“嗯!毖砸酪傈c點頭,沒告訴前輩,其實總監在她眼中一點也不可怕,她只是……會緊張。
習慣真是奇妙,都十年了,腦海一接收到他出現的情報,身體很自然地就出現以往的慣性舉動……視線追著他跑、心跳加速、緊張……
“注意哦,總監拒絕辦公室戀情,更嚴禁花癡,以后就算你有朋友來公司找你,見到總監,想跟你要他的電話,也千萬千萬別答應!”維琪仔細地叮嚀,準備回自己位置。
“好!”
短短幾句話瞬間喚醒言依依,也嚇得她心臟狂跳。
不行不行,她早該過了幻想的年紀,不能讓過去的習慣困擾,否則要是因此丟了工作,她絕對承擔不起那后果!
不管見到他時自己心中有什么感覺,那都過去了。
“維、維琪……”她怯怯地喚了聲。
“安怎?”維琪從對面探出頭來。
“我們的工作……會常跟總監接觸到嗎?”
“還好耶。怎樣?你是想要我Pass機會給你?”維琪一臉曖昧地笑,“厚喲,不能花癡,可是補補眼睛也不錯啦!你想要的話,我把東西都留給你送!
“不、不是啦!”她嚇得猛搖頭,“我、我是想,我事情還不熟……我怕總監問我什么的話……”老實說,雖然他暫時沒說什么,但她很擔心,哪天自己做錯什么惹得他不高興,他隨時都可能再和她算起昨晚的帳……以她見到他就忍不住全身緊張的情況下,不出問題很難吧……
她才剛找到工作,絕對不可以就這么輕易搞砸它!
“哎喲,原來你是怕他哦!”維琪一臉失望,但馬上又拍拍胸脯掛保證,“沒問題啦,那東西全給我來送!放心,我罩你!”
對于才認識沒幾天就肯大力情義相挺的前輩,言依依感動得差點沒流下眼淚。
回國后忙了一陣子,難得一個清閑假日,寶揚利用這時間在房里做起大掃除。
在一堆書籍中,他發現了高中畢業紀念冊,突然,他想到某張已經有點模糊的臉孔,遂放下手邊事情,拉了張椅子坐不就翻了起來。
他記得,那天兵說過她念他隔壁班。
嫁到隔壁去的寶鈴鈴,正好過來叫小弟吃中飯,見到他放著整理到一半的混亂房間在看什么,她好奇地走上前。
“是畢業紀念冊呀?怎么突然會想看?”
“我們公司一個新內勤,她說和我同屆。”他頭也沒抬的回答。
“功菱的?”她注意到照片上的制服。
“嗯!
寶鈴鈴感興趣地也湊過去瞧!澳膫?”
“喏。”他找到目標,食指壓上一張大頭照。
照片中,一個膚色黝黑的女學生,對著鏡頭臉上掛著不自然的緊張微笑,就外表來看,非常普通,標準的南部小孩樣。
但仔細再看,女孩的頭發末端有波浪般的小弧,整顆頭比一般的直發多了些蓬松感,笑起來,雙唇間露出些許貝齒,有幾分憨直的可愛。
“滿可愛的,看起來脾氣很好,有點迷糊的樣子!睂氣忊彵硎。
寶揚怪異地瞟了自家大姐一眼,“迷糊還好,是傻,外加天兵!
“踩到你了?”小弟的這張嘴越來越不饒人。
“沒,只是被踹中一腳!彼麤]多大情緒反應地道。
“哈哈。”寶鈴鈴聞言大笑,伸手翻了翻頁面前后!岸嗟模俊
“她還記得你大我一層,在三班!
“哇哦,該不會是你的愛慕者吧?”她故意取笑,但并不是隨口說說,畢竟憑弟弟的桃花程度,機率非常高。
“沒吧,除了笫一天反應比較大外,之后工作一切正常,也沒在我面前亂晃過!
他還注意到,那家伙不太敢接近他,常常與他一個眼神接觸到立即縮進辦公桌內,好像他恐怖到會撲上去咬她一樣。
“另類的進攻手法?”
“如果她是外星物種的話。”他撇嘴。
以那種方法想追男人?要不是他眼力好,只怕根本不會注意到那家伙細微的舉動,而且她的舉動,比較像是在躲他。這也好,他對天兵的耐性向來不多,她自己躲得遠遠的,他也樂得輕松。
寶鈴鈴玩味地注意小弟的反應,“二班的呀……你可以問小亞呀!”她低頭沉吟了會,突然道:“小亞和你們同屆,好像也是二班的。”
“游尤亞?她在大陸念高中的不是嗎?而且還小我一屆!甭勓,他立即憶起哥們周律英他老婆拿的是大陸文憑。
“沒哦,小亞高一時還在功菱,之后轉到大陸去,才重讀一年的!彼セ鼐眠h的記憶!拔夷菚r因為律英的關系去她班上找過她,印象中是在你們班隔壁,應該沒錯。”
哦?聞言,寶揚被引出些許興趣。
但下一秒,他立即警戒地盯著自家大姐瞧。“告訴我這些做什么?”她的表情一看就覺得有鬼。
“知已知彼百戰百勝呀,小鬼!彼斐鍪持复链了念^!澳銈冊谕患夜旧习啵嘀酪恍┣閳,說不定以后用得上!
“百戰百勝咧!币詾樗恢浪谙胧裁磁。“又愛亂想,跟你說過我只是沒時間交女友,不是滯銷好不好?”他擋掉食指攻擊,受不了自己都這把年紀了,大姐還老愛把他當小朋友般,動不動就想幫他出一些餿主意。
寶鈴鈴雙手抱胸,聳肩,一副隨便他怎么想怎么做都無所謂的模樣!安幌雴柧桶咽稚系臇|西放下,過去吃飯。”
寶揚也學她聳肩,表情一臉無辜!拔疫^去找他們!闭Z落,他抓著畢冊,乖乖地步出房門。
“總監,你要的東西。”
“謝了!苯舆^維琪遞過來的隨身碟和紙本資料,寶揚隨手翻了幾頁,有些意外!澳阕罱藻e藥了?速度那么快?”依過去慣例,她雖然不會延誤工作,但時間向來分配得剛剛好,絕對不會早交。
“有問題的是依依!本S琪一臉無奈!拔揖透f不急了,誰知道她手腳那么快,像在趕火車似的。”
面對她的抱怨,他雙手撐住下頷,一臉和善地笑了笑。“她是對的。”
對方白了他一眼后離開,寶揚不在意地低頭翻起剛到手的資料。
時光飛逝,幾乎工作都已上手,言依依在I創待上三個月了。
下午六點半,尚未入秋的高雄,依舊日照如自晝。
她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望出去,帶點橙黃的光線,灑在附近所有大樓外墻,直照及反射的光,將空間包圍成一片橙海。
下午的橙光,總讓她心頭有種特別的感觸。像是放學、下班,有種松了口氣,又有種——!又要過掉一天的不舍。
略翹的橘唇微彎起。
寶揚一離開辦公室,見到的就是眼前這景象。
他將手上資料環在胸前,倚著門板,靜靜看著。
過了會兒,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人兒終于回過頭,微彎的唇角還上揚著,四目交接,她似乎被他嚇到的愣了下,接著表情帶點不確定及靦腆地朝他微微點頭,隨即將頭埋回隔板下。
寶揚朝她走了過去。
“這份你做的?”他將紙張壓在辦公隔板上。
“?”這次是很確定的,她被他嚇到了,整個人還彈坐起身!笆!是我打的!”
有過一次經驗,對她異常激動的反疲,他已經能平靜看待。
“你的整理很仔細,謝了!
沒想到會聽見贊美,言依依怔住,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不、不客氣!”她猛然站起,連忙順順自己的頭發,拉整身上衣服,神色慌亂的回應。
這家伙不習慣被稱贊。寶揚立即知曉。
他也很意外她能待下來,明明感覺和公司格格不入,可是依他觀察,她和其他同事處得很好,動作縱使不快,但勤能補拙,平均效率也不差。這天兵,在工作上非常努力。
雖然他對少根筋的天兵沒什么耐性,倒也欣賞認真的家伙。
“我有資料明早要用,能幫忙嗎?”
言依依一臉受寵若驚,連聲應好。
“進我辦公室!彼麑⒃拋G下,轉身離開。
試用期都過了,言依依一開始是躲著他,但后來發現總監根本未當她存在過,在公事上,他最然只信任老手,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找她幫忙。她掩不住驚喜的表情,但下一秒,她朝左右望了望,發現辦公室不知何時只剩下她一人。
呃,難道是因為自己是碩果僅存的人手?腦中浮現問號,不過也不敢讓他久等,急忙跟上。
“總監!边@是言依依第一次進總監室,她怯生生地踏入黑檀木門。
“坐!
空間坪數不算小,除了大辦公桌,還有一組客用沙發及整面的書柜墻,其他墻面還有格數不少的展示柜。寶揚抱著一疊厚厚的裝訂資料,在沙發落坐。
她趕緊窩進沙發邊。
寶揚瞟了她一眼。這家伙真的很容易緊張。
“幫我把第四頁的這段話……第七頁的這段……和最后一頁這行網址劃掉!
他將一份已經處理的范例攤開,向她說明。
言依依點點頭,拿起一把尺和麥克筆,將一大疊紙張全往懷里抱,就想站起身。
“你想干么?”他揚一臉莫名地盯著她。
“我……”聽見他的疑問,她像見著貓的老鼠,動作停格。
“呃,我出去外面劃?”她語氣不太確定,看了看門外。
“我辦公室有毒?”他挑眉。
“不是……是我……呃,我……我怕打擾你工作……”她忍不住結巴。
“你現在就在打擾我工作!彼瘟嘶问种泻退稚弦粯拥墓P,很肯定地告訴她。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他看起來好像要和她做一樣的工作……
看她一臉無辜緊張的模樣,寶揚壓下想發飆的沖動,只暗自翻了記白眼。
“坐下!彼睢
言依依馬上縮回原位。
沒理會她,他自顧自地抽出一份資料,就開始作業。
見到上司已經開始動作,她急忙依樣劃葫蘆地跟上。
簡單的劃劃動作,實際操作卻也頗為耗時。沙——沙——室內頓時只剩下紙張翻動和筆尖摩擦過紙面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