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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給我玩 第六章 作者:單飛雪
    知道卓曦西要留下來過夜,張摩爾的心情好多了。盡管失戀,但贏到安慰獎,可以跟曦西獨處一整夜。

    他趴臥在床,一臉酷樣,心里卻暗爽,興奮地想——她會睡在他旁邊的陪病床,會親自喂他飲水吃藥,會扶他上下床。雖然自己來也可以,但他一點兒也不想逞強,這點小福利他應得的。

    曦西從浴室出來,洗過澡,換干凈衣褲,長發烏黑黝亮,玫瑰唇色真美麗,他目不轉睛盯著看,看她過來,彎身挪動陪病用的沙發床,這舉措,使那寬松的粉紅T恤領口放低,小露一片雪白脯胸。張摩爾頓時沸騰如火,呼吸為之一窒。曦西放好床鋪,轉過臉來,他趕緊移開視線,假裝研究墻壁上的漆。

    曦西甜甜地笑問:“需要幫你做什么嗎?”

    幫我……他頭暈,她的身材令他血脈賁張,而她的笑容令他目眩神迷,他希望她摸他……再想下去,就要請她煮綠豆湯消火了。他的安慰獎,嗚嗚嗚,要好好利用。

    “我的背,背有點癢!彼f謊,癢的是心。

    曦西過來服務!澳睦锇?幫你抓,可是不能太大力喔,你的背會痛,這里嗎?”

    “左邊,左邊一點!

    “這里?”

    “右邊順便一下!

    “右邊也癢?這里?會不會太大力?會不會痛?”

    “不會痛……”他偷笑,喵喵叫,就算燙傷一百次也甘愿。

    多美的夜晚,她指尖輕輕抓搔,他熱血沸騰,痛苦又快樂,正陶醉地享受,忽然門推開,有人闖進來,這人一來,摧毀美麗的夜晚——

    值夜班的小護士胸們,正經歷白衣天使生涯中最大的魔考,張摩爾的急救鈴,平均十分鐘響一次。而急救鈴被按響的原因,令奔去處理的護士不堪聞問,令旁觀的卓曦西不敢相信,更教躺在病床上的當事人不想理睬、不敢茍同、不能忍受、更不堪其擾。

    陳麗麗問護士:“你看我兒子,他眉頭皺著,好像很痛,是不是止痛藥不夠?”

    護士說:“我們不能亂開止痛藥,醫師給的藥量應該是夠的!

    又有一次,陳麗麗說:“你幫我兒子量體溫,他發燒了,你看他的臉好紅!

    “前一個小時才量過,很正常!

    再來一次,陳麗麗說;“我兒子手好冰,需要再添一床棉被!

    “……”護士敢怒不敢言,偷罵臟話。這女人一來就搞得大家兵荒馬亂,疲于奔命。偏偏她進護理站時,帶了一批黑衣兄弟,陣仗嚇人,他們在病房外守著,害護士們惶恐不已。

    事實上,張摩爾皺眉,是因為看到媽媽光臨:面孔漲紅,是因為媽媽緊張兮兮,害他尷尬。而手足冰冷,是聽見曦西說——

    “既然伯母來了,醫院規定只能有一個人陪病人過夜,我先回去了。”

    嗚~~不準!張摩爾差點就不顧背痛,下床攔阻。

    “卓小姐,”陳麗麗對她很不爽!拔覂鹤硬铧c沒命,你應該第一時間通知我,結果你讓我自己從新聞看到他出事,你了解一個做媽的心情嗎?你知道我多害怕嗎?”

    “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是我要她不要通知你!睆埬柨搓匚魇帐皷|西要走,擺臭臉了!拔,你去哪?”

    “呃,回去啊!”快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不是說要留下來照顧我!闭f話不算話。

    “這里伯母在就夠了,所以……”

    “媽!”

    “是,乖兒子。怎么啦?喔天啊天啊,氣色看起來好差,你臉色發青你知道嗎?很不舒服對不對?該死的,一定是很痛對吧?”在張摩爾還來不及制止時!

    急救鈴第八次響起。這急救鈴經過來回多次摧殘,沒燒掉真是品質夠優。

    “我走了,Bye!”曦西想跑,連她都對護士感到不好意思啦!

    張摩爾臉色青筍筍,護士咚咚咚跑進來,喘著,汗飆著,瀕臨失控邊緣。

    “這次是怎么了?又怎么了?”天啊天啊~~曾當選模范護士的張護士只差沒腿一軟,跪下來拜陳麗麗求饒。

    陳麗麗指著張摩爾,跟護士說:“你看他,我兒子痛到臉色都發青了!”

    張摩爾指著陳麗麗,對護士說:“請帶她出去!”

    曦西驚愕,張摩爾怎么這樣對媽媽?

    陳麗麗難堪得漲紅面孔,對兒子說:“你要我走?可是你一個人——”

    “你回去,卓曦西在就可以了。”

    陳麗麗驀地淚潸潸,曦西尷尬地呆在一旁。

    “好……”陳麗麗哽咽!拔易摺!庇挚聪蜃筷匚鹘淮;“卓小姐,我兒子拜托你了。”說完扭頭就走。

    “等一下,等一下啊伯母?”曦西追出去。

    伯母淚奔而去!斑@里不需要我,我們走!”她帶兄弟們走了。

    曦西攔不住,回病房,不吭聲,繼續收東西,外套、毛巾、帶來的書……通通收進行李袋。

    張摩爾問:“干么?”

    “收東西!

    “為什么?”

    “要回家。”口氣冷淡疏離。

    “我媽回去了,你又走了誰顧我?”

    “放心,傷得不重,只是擔心發炎。有護士在,還有急救鈴,在這里很安全的,沒人陪你也沒關系。”

    沒良心!“好,晚安!彼淇岬,拒絕哀求她。

    好像她很無情似的,曦西甩了袋子,挽起袖子,瞪住他!拔抑牢抑滥闶菫槲也攀軅,我不該這樣,但我真的生氣!

    “干么氣,我又哪做錯了?”

    “誰都看得出來你媽多疼你,你卻對她那么過分,什么叫!只要我留下來就好,要她回去?你沒看見她多傷心嗎?”

    “過分的是她!”張摩爾的大少爺脾氣發作!澳銢]看她多煩啊!”

    “煩?”曦西火大!熬退闼窠浘o張也是因為擔心你,你就算不高興也可以好好講,干么態度那么差?那是你媽。 

    “換做你,你媽這樣子,你不會煩?從小就緊張兮兮,你不抓狂?”

    曦西凜著臉,不吭聲。

    “你回答。 

    “不知道啦!

    “當然不知道,你沒有一個混黑道老叩叩、后來又翹掉的老爸,也沒有一個當人家情婦的老媽,你沒經歷過她動不動就為你遷怒別人,更沒有一個總是想幫你關心你,卻總是將事情搞大令你難堪的媽媽。你可以說不知道,你可以罵我不孝,因為當那個人的兒子的,是我不是你!”

    曦西不吭聲,看著他的眼光很嚴肅。

    張摩爾又說:“想象一下,就會覺得我沒發瘋已經是奇跡!焙币姷貙θ嗽V苦,大概內心的委屈,渴望有人理解,而如果有人了解,但愿那個人是最愛的卓曦西。

    曦西聽完,沒安慰他,只說:“你知道嗎?我沒辦法想象這個……”

    張摩爾看那見甜美柔潤的臉兒,出現他從未見過的寂寞表情。他在那愛笑的眼睛里,看見某種晦澀的情緒。

    卓曦西凜著臉說:“我媽在我兩歲的時候就死了,所以……很抱歉,我沒辦法想象這個……”聲音很輕,但擲地有聲。

    一個人孤伶伶趴在病床,張摩爾忍著背痛,還捱著心痛。

    可惡,他的戀情莫非受詛咒?說不定是因為死去的老爸混黑道,業障深,感情路才這么坎坷!這么厲害,隨便都可以踩到她地雷。拜托,誰知道她媽死了,他不是故意的啊!

    喀,門又被推開。

    “曦西?”張摩爾驚喜。

    “別高興,是我!

    是老媽的聲音。

    陳麗麗過來,扔了皮包坐下,雙手抱胸,瞪著兒子。兒子頭發敲,下顎冒青髭,看起來好狼狽。

    張摩爾側著臉,也覷著母親。她被他惹哭,妝容盡毀,皺紋在淚水洗滌后,變得很明顯,媽媽今晚看起來特別憔悴。

    “是卓曦西叫我回來,她說兒子受傷當然讓媽媽顧。剛剛我被你氣得半死,很不想理你,可是她又不留下來顧你,我是不得已才來的!标慃慃惡币姷兀試绤柕目跉飧鷲圩诱f話,這還是第一次,實在是灰心了。

    張摩爾不吭聲。

    陳麗麗抿了嘴,眼眶泛紅,又說:“趁這個機會,咱們好好來喬清楚,這么多年,你到底在不爽老娘什么?身為一個媽媽,我做的不夠嗎?就因為我是人家的情婦,所以連生的兒子都看不起我嗎?但你摸摸良心,我對你的愛,可是一丁點也沒有少啊,這樣不夠嗎?”

    “不是不夠……”而是太多。看媽媽傷心,想到曦西說沒有媽媽的神情,遂對母親緩了臉色,張摩爾罕見地,主動要求她;“媽,我想喝水!

    兒子的口氣很溫柔,那帶點撒嬌的口吻,登時教麗麗的憤怒委屈煙消云散了,她忘了正在跟兒子嗆聲,忘了正在計較兒子對她壞,她馬上跳起。“水嗎?好,我馬上幫你拿水。馬上——”說著又要按急救鈴,張摩爾及時制止。

    “媽,水要自己去茶水間倒!本驼f他沒瘋是奇跡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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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吃夠?太夸張了你。早上到現在,嘴巴沒停過,是不是病了?不要再吃啦!”是暴食獸嗎?

    也難怪曦西抗議,殷秀蘭的桌面像被臺風掃過,滿布巧克力棒、蝦味仙、香蕉蛋糕、菠蘿包,更過分是還有曦西最愛的甜甜圈。

    一整天看殷秀蘭狂嚼她的最愛,曦西打冷顫直冒汗,她也好想吃啊,可是會肥~~這工作室,被殷助理變成女人的阿鼻地獄,墮落哪!

    殷秀蘭嚼著甜甜圈,填寫要給保險公司的損失報告,懶洋洋瞄曦西一眼,看她盯著甜甜圈的饞樣。“怎樣?想吃?來啊?”拿一塊給她。

    曦西咽了咽口水,不拿!拔梗悴皇窃跍p肥嗎?”

    “我看開了,這次差點死翹翹,讓我頓悟到能吃就福!睋u著甜甜圈,呼喚曦西。“吃嘛!”

    曦西直后退,急著遠離惡魔的呼喚!翱彀蚜闶呈掌饋,少害我,嗚!

    “卓小姐?”有客人來,那人站門口微笑,右手牽著女兒。

    曦西過去,順便搶走殷秀蘭整盒的甜甜圈,秀蘭唧唧叫。曦西笑瞇瞇打招呼:“呀,嘉嘉,你好嗎?來,甜甜圈給你吃。”

    嘉嘉接下就吃,穿著白洋裝的她,可愛得像棉花糖!爸x謝阿姨,!

    “其實我不是阿姨!标匚餍χ嗳嗨念^。

    “噢?”

    “應該叫姐姐啊,曦西姐姐還很年輕是不是?才剛滿三十歲嘛!”

    殷秀蘭到角落去吐,三十歲還逼人家叫姐姐?嗯~~

    嘉嘉拿著甜甜圈,大聲說:“好地,謝謝姐姐!

    陳淑美聽了直笑。“嘉嘉,你忘了還要跟‘姐姐’說什么?”

    “謝謝姐姐火災的時候救了我!

    “不客氣喔!

    陳淑美問:“那位先生的傷勢好多了嗎?”

    “別擔心,燙傷的地方沒發炎,后天就可以出院了,也不會留疤,頂多一陣子膚色比較不一樣。”

    “那就好!标愂缑浪煽跉。

    寒暄一陣,曦西送她們出去。她默默注意著,越看越覺得嘉嘉的輪廓,跟白御飛很像,方臉、大耳、濃眉、寬額……

    “我們回去嘍,嘉嘉,說掰掰嘍!”

    “大姐姐掰掰!

    “呃,請等一下——”曦西跑過去,鼓起勇氣說:“冒昧地問一下,嘉嘉的父親……是不是白御飛?”

    陳淑美聽了臉色午變,嘉嘉則是眼色一亮!斑住

    “嘉嘉!”陳淑美瞪一眼,嘉嘉不說了。

    看見嘉嘉的表情,曦西更懷疑了!澳翘,我聽她喊白御飛爸爸……”

    陳淑美笑了。“怎么可能?她爸爸早就死了。小孩亂說,怎么能當真?”

    糗了,果然是自己誤會!皩Σ黄穑译S便問,沒別的意思……”

    “我們走嘍,再見!标愂缑缼畠弘x開。

    曦西揮手目送,看她們走在夕陽染黃的街道。陳淑美走著走著,忽停步,轉身看著曦西。曦西上前關切!霸趺戳耍俊

    陳淑美打量著曦西。“卓小姐,為什么你會想問我這件事?”看曦西面孔漲紅,慌慌張張,陳淑美心里一陣忐忑。

    “噢,沒有,就、就好奇嘛!贝蟾疟灰詾楹軔郯素园?

    陳淑美點點頭,盯著曦西,眼色犀利,像窺見什么秘密。她反問曦西:“我也想冒昧地問一句,卓小姐跟白先生很要好嗎?還是……白先生有在追求你嗎?”

    “沒,就朋友,朋友!标匚餍奶摰睾鷣y敷衍。

    不止朋友吧?曦西慌亂的神態,陳淑美全看在眼里。她凝眸,更大膽地問:“你……該不會是和他在交往吧?還是,你喜歡白御飛?”說完,眼看曦西困窘臉紅,陳淑美心中一緊,肯定了自己的懷疑。她仿佛遇見另一個自己,一個被愚弄的女人,這么好的女孩,不能讓那個混蛋糟蹋!陳淑美猶豫著要不要提醒曦西,正要說什么,一輛Lexus車趨近,停在她們旁邊。

    淑美看白御飛下車,瞟她一眼,送來警告的眼色。嘉嘉膽怯地躲到媽媽身后,討厭失火時不救她的壞爸爸。怕麻煩,陳淑美趕快帶女兒離開。

    “卓小姐,我們走嘍,再見!

    “噢,掰掰。”

    “新朋友嗎?”白御飛笑著走來。

    曦西呆望陳淑美她們。“是火災時和我一起困住的孩子,特地來謝我的。”回眸看著他問:“怎么有空來?”火災后,白御飛每天都打電話,三不五時約她見面,態度積極,跟以前差好多啊。諷刺的是,她對他的感覺,也跟以前有好大的落差哪!

    “到附近辦事,很想你,就過來看看。”白御飛研究她的表情,懷疑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這女人,以前迷戀他,火災后,因為當時他沒救她,她開始冷淡了。原本迷戀他的,一旦疏遠,他反而更渴望。過去曖昧很久,就為了延續最后得到她的喜悅,為了一旦滿足,快樂會更強烈。這美麗迷人的卓曦西,根本已是他的囊中物,所以當時才不急著得到,而是享受愛情游戲,F在她要疏遠,他難忍受,內心沸騰,好像到手的鴨子飛了,更瘋狂的非要得到不可。

    “晚上一起吃飯?”她說著,手,很自然地就去握住她的手。

    曦西被握得忐忑,奇怪自己的改變,已經知道是誤會,可是見到他的喜悅快樂呢?心跳加速的感覺呢?都到哪去了?為什么回不來?

    不像過去,只要他一約,就撇下私事,曦西說:“今天不行,我要去醫院看張摩爾。”

    在醫院里,張摩爾癡癡地等。

    他坐在病床上,看向窗外,窗外滿天的紅霞,被深藍逐漸吃掉了。對面大樓,燈火啊,逐一亮起了。他因期待而躁動沸騰。從剛剛接到曦西電話,知道她要來,就高興著。從她愉快的口氣聽來,她已經不氣了。

    曦西問他晚餐吃了沒?他說沒有。曦西問他想吃什么?他說想吃麥香雞、大薯、蘋果派、麥克雞、熱巧克力。

    她聽了嘖嘖道:“都是沒營養的垃圾,另外幫你帶一份水果色拉好了,這樣才健康。”

    他想,如果能?吹剿,他愿意餐餐吃惡心色拉餐。掛上電話,看向坐一邊的媽媽,老媽自動站起來。

    “OKOK!這些好料我帶回去自己吃喔,我知道你想吃卓小姐帶的!标慃慃惔虬鼛淼牟秃。“她來,我走,行吧?寶貝。”朝兒子眨眨眼,笑問:“這樣有愛我嗎?”

    嗯,贊!張摩爾酷酷地點點頭,湊身,主動握握老媽的手,表達感謝。

    陳麗麗愣住,淚飆出,好窩心,兒子主動握她捏。

    “唉,不管你跟卓小姐怎樣啦,媽希望你知道,就算你一輩子要單戀,媽都支持你!”陳麗麗摟摟兒子才離開。

    經過這次,把話講開,母子感情大躍進。陳麗麗答應以后做任何為他好的事,都先尊重他意見。張摩爾也答應,會試著體諒老媽的心,跟她分享心事,讓她了解他真正想法。

    是因為知道曦西沒有母親,聽她的話,讓這位大少爺反省自己。他過去一直想掙脫母親,不讓她接近,是因為長久不愉快的經驗造成的疙瘩,是很多的挫敗造成的無力感,使他擅于隱藏情緒,不讓母親窺探。

    可是,有天,他像曦西一樣失去母親呢?

    這假設使他心驚。想搖脫的關系一旦消失,他竟會好恐懼又很崩潰。一直盲目反抗反對反叛,而原來抗爭的另一面,他同時巨大的愛著這個不斷魯莽干涉他,又不了解他的母親。理解到這個,對母親的種種不滿也釋懷了。

    張摩爾感覺到真正的輕松自在,很好笑,這竟是曦西給的禮物,也只有曦西敢教訓他,教會他愛的深度。如果他可以花十年去追逐一個女人,為何不能花更多耐心去修補和母親的裂痕?沒想到在愛著某人時,他的世界也更加地圓滿了。沒想到愛情沒成功,卻帶給他一些美好的改變。

    他慢慢接受曦西不愛他的事實,這很悲哀,可是,張摩爾看著窗外大樓,黑暗中一一亮起燈火。在失戀的黑暗中,靠著想象她,也是很溫暖快樂的,他并沒有要收回已付出的感情,他還是,想不斷地給予……從他誕生到這世界起,就擁有超多資源,享受超多關愛,得到的東西應有盡有,可是……那些都比不上,比不上他對曦西付出感情,追逐愛情的那種快樂!

    卓曦西笑瞇瞇地走進病房!肮䥺,很餓了吧?你媽沒來嗎?”

    張摩爾穿著綠色病人服,在床上裝可憐!八惺,她沒空來看我……”等一下——先前的可憐相消失,眼色憂郁起來。因為他看見白御飛隨曦西進來,手上拎著兩大袋食物。他、馬、的他來干么?!

    張摩爾表情的轉變,曦西是看在眼里的,知道他不爽白御飛,可是,唉,不是故意要帶白御飛來刺激他啊,是白御飛主動說,也想來探望張摩爾的嘛,她不知道怎么拒絕嘛。

    白御飛放下袋子,到病床前關心他。“好多了嗎?我買了鱸魚湯,對病人很好。”說著,手很自然搭上曦西肩膀,對曦西說:“快把湯倒出來,冷了不好喝!

    這個死芭辣!張摩爾心情很惡劣!拔遗滦龋幌牒!睕]胃口了啦、X!

    白御飛優雅道:“放心,魚現殺的,沒腥味!

    張摩爾冷冷回:“魚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人!笨勘薄

    又來了,幼稚。曦西打圓場!斑溃詽h堡吧,有你最喜歡的搖搖薯條喔!”

    “呵,搖搖薯條啊!卑子w刺刺地笑,這小子還沒轉大人。

    X!笑屁。張摩爾昂下巴,斜覷著曦西!芭叮俏易類鄣目谖丁Яㄇ∏ 瘑?”裝親密。

    呵,曦西翻白眼,覺得這里即將很“香辣森巴”!笆橇ǎ强о∏】谖。”

    張摩爾夸張地強調:“噢,原來你還記得我最愛咖哩恰恰!笔就!

    曦西笑出來,某方面,這家伙真的還沒轉大人,面對情敵,表現相當“純真”。

    白御飛笑笑地,他也要示威,示威的方式是摟住曦西的腰!凹热凰幌牒龋愫劝。我喜歡你多喝點魚湯,皮膚可以一直這么好。”

    曦西不用回頭,也能感覺到,從病床投射來的殺氣。她嘿嘿笑,捧著花瓶出去!盎ǹ鞝了,我去換水喔!边@兒太嗆啦,閃先。

    病房剩下兩個互相敵視的男人。

    “聽護士說你后天就可以出院了,恭喜啊!卑子w慢條靳理地拆餐盒。

    “唉,要不是火災時逃得沒你快,也不會受傷,幸好曦西沒事!

    白御飛盯著他!澳阍诎凳臼裁矗俊

    張摩爾揚揚眉!澳阋娺^槍嗎?”

    “沒有!

    “被槍打過嗎?”

    “當然沒有!”

    哼哼哼,曾經的“黑道之子”跩起來!拔乙娺^槍傷,不同一般的受傷,任何槍傷都會造成感染。所以醫生處理槍傷時,會采取開放性醫療,不會把傷口縫合,而是刮或挖或剔除掉壞死組織,方便處理隨后而來的化膿!

    “聽起來滿痛的!

    “不是滿痛,而是會痛死,尤其對怕死的人來說,槍傷超痛,所以被槍打到不好玩的!

    “請問,你說這些是什么意思?”白御飛不耐煩了。

    張摩爾鬼鬼地笑。“如果你敢占曦西便宜,就要小心挨槍!

    真會說渾話!白御飛明白了,張摩爾非常喜歡曦西。男人的競爭心被挑起,他回擊道:“你很喜歡卓曦西吧?可是,怎么辦?很遺憾,她喜歡的是我。不管怎么樣,都要謝謝你救了我白御飛的女人。”

    X!最好是你的女人!張摩爾笑笑地說:“你最好不要把我的話當屁!

    就當屁,嗟!好笑,才不放在眼里,一個爛藝術家能對他怎樣?白御飛冷笑。

    不怎樣,但可以講話氣他,張摩爾問:“有沒有看電視‘全民大悶鍋’?”

    “沒有!睆臉寕酱髳炲,這個張摩爾講話莫名其妙。

    “你……為什么長得那么像里面的諧星白云?”

    諧星?把他比做諧星?白御飛怒瞪,發誓一定要把到曦西,就沖著跟這臭小子拚。

    她想,最好遠離他,就從現在開始,不要再跟他見面,電話都不要接。

    茶水間,日光燈映白了卓曦西的臉。她站水槽前,右手握花瓶,水籠頭正澎湃嘔吐,吐出水流,嘩嘩淌。她呆怔地看著左手握的手機,忘了右手瓶里,等喝水的花。

    曦西驚愕,她剛收到簡訊,是陳淑美傳來的——

    白御飛是嘉嘉的生父,但是我們沒有結婚,他不想負責。也幸好他沒娶我,否則現在就得跟他扛兩千多萬債務。他過去窮怕了,成名后講究排場,揮霍無度,連給女兒的教育全都付不出來。他這個人只有表面好看,你們沒交往最好,不要像我被他糟蹋。他有很多女朋友,不要被他欺騙了。要不是念在他是嘉嘉生父,不想做得太絕,早就出面揭發他。我祝福你,卓小姐。

    卓曦西關上水龍頭,止住奔流的水勢,而這幾年付出的感情,全部被浪費。沒想到,她竟被這種人迷惑……

    少了嘩嘩的水聲,茶水間安靜下來了,而曦西的眼睛,下雨了。

    寒流來,天灰灰,氣溫冷到十三度,連日雨綿綿,雨聲哀怨,自黑夜滴到天明,滴滴答答滴滴答。

    會議室掛鐘也滴滴答走,暖氣嗚嗚運作,大家排排坐好,等老板開會。企劃部、行銷組,全等著跟老板報告三大促銷案,趕著農歷年跟便利商店合作,大賺玩具錢。等啊等,老板呢?還不來?

    老板還在辦公室,蹲在墻角,對著落地窗外,襯著灰色雨景,跟曦西講電話。

    “真的,最近我真的很愛吃生菜色拉!彼砬閲烂C,口氣認真!巴砩衔覀內UBWAY?”。

    “好冷哦,懶得出去!

    “我買過去給你?”

    “嗯……不用啦,怎么好意思麻煩你咧!

    “不麻煩,反正我也要吃!

    “哦?SUBWAY有很多分店,你那邊也有吧,這么冷,不用特地過來!

    “沒關系,我——”

    鈴~~

    那邊鈴響,一陣慌亂,曦西倉促道:“對不起,我有電話。Bye嘍!”

    關上手機,張摩爾托著臉,頹喪地瞧著雨痕。

    他出院一個多月了,沒再見過曦西,曦西用各種理由拒絕和他見面。打電話給她,她的口氣總是客氣疏離。嗚~~他的女神,要永遠走出他的世界了?就這樣?他的暗戀被終結,他好像看見兩個大字在眼前——

    TheEnd!

    “這招用爛了吧,哪有人每次都用這招來結束電話?五次了吧?張摩爾不覺得奇怪嗎?每次打給你沒多久就有電話在響。”剛剛殷秀蘭故意狂打另一支電話,讓曦西有借口結束和張摩爾的電話。

    曦西嘆氣!皼]關系啦,唉,雖然覺得他可憐,我真殘忍,我果然是個壞女人,嗚——”她丟開手機,往沙發倒,拉好毯子,打呵欠!拔宜幌。”

    “睡?還睡?會不會睡得太過分?”難怪殷秀蘭抗議,自從曦西知道白御飛真面目,她就不工作,誰拜托策展,全拒絕,連原先訂的工作也取消。然后每天要死不活,一到工作室,就賴在沙發看電視或睡覺,睡到頭昏腦脹還要睡。

    秀蘭搖頭嘖嘖道:“你這樣跟廢物有什么兩樣?”塞一大把花生糖到嘴里嚼。

    曦西瞟她一眼,懶洋洋道:“嘿,你就能靠吃東西發泄,我不能靠睡覺來安慰嗎,有什么關系?嗚……我這幾年到底在干么?愛上那種爛人?”她擋掉白御飛電話,也避不見面,每天都哀嘆自己愛錯人。

    秀蘭翻白眼。“拜托,這有什么,比我好吧?我沒戀愛談,連暗戀的都沒有!你還有‘發哥’……”嘿嘿嘿,沒忘記曦西總是說白御飛長得像周潤發喔。

    “現在看照片,覺得他還挺像諧星白云!

    “噢……這不是張摩爾說的嗎?呵!”秀蘭怪叫,拿甜甜圈過來坐沙發邊,安慰她。“沒關系,聽說情場不順,工作很順噢,這下你可以化失戀為斗志,好好在事業上打拚!因為張摩爾,現在外面每個人都說你超厲害的。還不乘勝追擊?”直接將一整個甜甜圈塞進嘴里。

    草莓甜甜圈~~曦西看它被好大的嘴摧毀,而自己食欲不振,連甜甜圈都誘惑不了她。

    “唉,我現在對策展這件事,很沒勁!彼氲竭@就有罪惡感。

    捧紅張摩爾后,更多人拜托曦西辦展,實力被認同,心里卻空虛,因為手段不大光明,覺得這成功實在惡爛。騙過別人,騙不過自己良心,沒成就感沒成就感哪!失去目標失去目標!沒斗志,沒有斗志了!嗚,還是睡覺好。

    門鈴,在黑黢黢的午夜時,猝然響起,曦西剛躺下準備睡,趕緊抓睡衣披上,穿過客廳,看著對講機。

    “曦西,是我!

    是白御飛。曦西愣住,看時鐘,一點?“很晚了,有什么事?”

    “能不能跟你聊一下,有話想說!

    “可是……”

    “拜托。”罕見地,以一種哀求的口氣求她。

    曦西心軟,開門讓他上來,沖熱茶招待,白御飛看來心事重重。曦西坐在一旁,越看越覺得面前坐著的是諧星白云,她的發哥呢?迷戀白御飛時,那種好似迷戀發哥的情景怎么消失了?嗚,沮喪。

    白御飛呷一口熱茶,放下杯子,凝視她,深情款款。“你為什么不理我了?”

    因為你是大爛咖!曦西衡量著該怎么說:“我……我最近累……所以不想見人,請你體諒……”顧及他面子,不想把話講開。

    “是因為張摩爾吧?自從他救了你,你對我的態度就變了。曦西,人在危急時,容易產生移情作用。你不能因為他救了你,就覺得自己愛上他了,那不是愛,那是錯覺!

    “不是這樣!蔽也艣]愛上張摩爾咧,頂多覺得張摩爾越看越順眼,比你更順眼。

    “那么,為什么,忽然避不見面,這么冷淡?其實火災時,我也很努力找你啊,我擔心你,你知道嗎?換作我,我也會不顧一切去救你!

    “沒關系啦,唉,你沒義務救我,我們其實不算有在一起對吧?我們是普通朋友,你沒義務救我啊。”之前他怎么說?吻了她,然后說大家還是當朋友。現在想想都是屁話,說什么他受過感情傷,害她同情得要死。其實,是他傷害別人,連女兒都不認。

    白御飛又來了,歹戲拖棚,故作憂愁狀!肮治乙郧笆苓^感情的傷,一直不敢接受你的感情,讓你沒安全感,是因為這樣你才遠離我!彼麥惤,握住她的雙手!艾F在不一樣,我再沒有疑惑了,卓曦西,我愛你。”

    我想吐!曦西抽手道;“別說這個好嗎?很晚了,你該回去了!

    可是“徐志摩”還沒演完“人間四月天”,他再次抓住她手,眼泛淚光!跋嘈盼遥,相信我,曦西,我瘋狂的愛上你,這陣子看不到你,我快瘋了……”說著堵住她的嘴。

    曦西驚呼,推開他,自己卻跌落沙發。他又湊過來,壓住她,又想吻——

    “不要,別這樣!标匚骷饨,他充耳不聞,像個可怕的陌生人,重重壓住他,不斷想吻她。

    “唔……”曦西閃躲,昏心!皠e這樣,別這樣啊不要不要!”

    “我愛你,我愛到瘋狂啊!”白御飛一把扯開她的睡袍。

    她慌了,吼他:“你忘了你的女兒嗎!”

    白御飛震住了。

    “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曦西喘著,被壓在身下,胸部劇烈起伏,呼吸不順,氣得聲音顫抖。

    “誰跟你說我有女兒?是誰胡說八道?”

    “火災時,你明明看見我們,她還喊你爸爸,你也聽見了,你要假裝沒這回事嗎?陳淑美是誰?你也要裝不認識?”

    他臉色一凜!拔铱梢越忉尅莻女人是瘋子!

    曦西震住,這下流的瘋子,他還想強辯?張摩爾也說過他和墨霓的事,難道大家全都亂講,那么現在他這行為又算什么?是正人君子該做的?

    曦西凜著面孔,厲聲道:“你起來,你滾出去!

    白御飛沒起來的意思,反而不爽地挑起一眉!皾L出去?卓曦西,你以前不是很喜歡我嗎?”他冷笑著。

    “別人亂說幾句,你就不要我了?我請你吃的那些晚餐,可都不便宜,你都不感動嗎?我是鼎鼎有名的大藝術家,你是美舅聰明的策展人,我們是天生一對——”說著,又要吻。

    曦西咬他一口,趁他痛得松手,爬起來就往外跑沖出去。

    白御飛這才驚醒,曦西是真的不要。他追出去,嚷著對不起。

    曦西沒回頭,她一路倉皇逃逸,逃出門外,離開大廈,闖入夜幕中。

    她站在空蕩蕩的街道喘息,整排楓香樹在夜里像長發鬼,今晚沒月亮,沒閃亮的星,是暗透的夜,暗到仿佛黑入骨子里。

    曦西呆站著,一直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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