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跨出門檻的腳步,鞠璇臉上的表情倏地改變,原本天真無邪的她,這會兒卻浮上了憂郁的愁容。
怎會這樣?
爸爸的公司不是一向都很穩定,縱然近年來經濟不景氣,眾大小企業都在不斷裁員,他們還有接不完的訂單,怎么可能會在一夕之間就陷入破產的危機中呢?
不可能!
然而渾身筋疲力盡,臉色蒼白的父親與愁容滿面的母親卻說明了,這絕對不是一個玩笑,而是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爸爸的公司正面臨倒閉的危機,除了公司的財產之外,半年前被爸爸拿去抵押應急的一切——爸媽現在住的別墅、車子和她的公寓,都已經被法院扣押,使得他們只得借住親戚家。
想起爸爸一臉歉意的模樣,鞠璇哀傷的一笑,其實她并不害怕貧窮,因為她有手有腳可以工作養活自己,至于爸媽,也只是必須辛苦些而已。
可是,讓她不能接受,且不甘心的是,爸爸辛苦一輩子的結果難道就因為他誤信小人而成為一場夢嗎?
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幫助爸爸渡過難關才行。
然而要怎么做呢?她不是學商的,就算現在想臨時抱佛腳也來不及。
真是討厭,她什么不學,偏偏學音樂,雖然以她二十幾歲便能進入知名交響樂團當首席小提琴手的成績可謂了不得,但是這能賺多少錢?
可惡!難道沒辦法了嗎?
不,她一定要想辦法賺錢,即使自己沒那個能力,至少可以用借的……
咽!她怎么沒想到這個好方法呢?
太好了,她認識不少有錢人,除了陪爸爸參加宴會時認識的,還有那些時常贊助音樂會的政商名流,她相信一定有人愿意幫助她。
鞠璇臉上的憂容瞬間被希望取代,漾出了迷人的笑容。
*****
這一個星期以來,鞠璇從充滿希望地四處奔走借錢,到絕望地只能獨守著不斷為她帶來傷心消息的手機,臉上的表情只剩麻木。
她從小生長在富裕的世界,交的是富裕的朋友,已經習慣了富裕人的慷慨大方,所以她一直以為通財之義是理所當然的事,況且她又不是不還,然而活到二十三歲的她,到現在才懂得什么叫作世態炎涼。
她真是笨!竟然以為只要她開口借錢,那些世伯或有意追求她的名門子弟就一定會借她,卻沒想到如果借得到錢,向來交游廣闊的爸爸又怎會走到破產這個地步,她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于是她轉而向那些自詡有愛心,總是資助樂團的名流求助,畢竟爸爸公司的成敗關系到上千個家庭的生活,然而……
鞠璇悲哀的一笑,然后又用力地吸了一口氣,一改哀傷的面容。
她絕不能失去希望,她相信這世間仍有溫情,說不定待會兒就會有人打電話告訴她,愿意借她錢幫助爸爸——
“鈴……”
像是聽見她內心里的呼喚,桌上的銀色手機突然間響了起來,她迫不及待的抓起,按下接聽鍵。
“喂?”
“鞠璇嗎?”手機那頭傳來一個不甚熟悉的聲音。
“對,是我,請問你是……”
“魏吉姆,你還記不記得我?”
魏吉姆!誰呀!盡管沒有多大印象,但在這種任何人也不能得罪的非常時期,也只能睜眼說瞎話了,“當然、當然!本翔鹧b熱絡的態度說,“好久不見,你好嗎?”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鞠璇頓時無語,事實上她根本就不記得他,怎么也想不起來他這號人物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請問你找我有事嗎?”她小心翼翼地問,如果不是重要的事,她可不想因與他交談而錯過可能對她有幫助的電話。
“我聽季少說,你最近需要些資金急用?”
心一下子被吊得好高,她屏息的接受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驚喜!澳阍敢鈳臀覇?”她沖口問道。
“看來季少沒有騙我!彼袷亲匝宰哉Z般的說。
“魏先生……”鞠璇迫不及待的開口。
“別叫得這么生疏,叫我吉姆就好了!
不知道為什么,他的語氣突然改變了,好像變得有點曖昧……但這不是重點,她甩了下頭告訴自己。
“吉姆,”她叫了聲說:“你真的愿意幫我嗎?”她就知道人間還是有溫情。
“你要不要出來一下?”魏吉姆答非所問。
“好啊!本翔敛华q豫的回答,好不容易讓她找到一個愿意幫助她的人,她當然得當面去向人家道謝!澳闶裁磿r候有空?約在哪里?”
“現在怎么樣?”
“好,沒問題!
“你知道重慶北路上有一家綺夢西餐廳嗎?”
“知道,我們約在那兒嗎?”
“嗯,十二點十分,可以嗎?”
“好!
“那待會兒見!
“待會兒見!
電話一掛斷,鞠璇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歡喜,一個人在屋內又蹦又跳的。
“萬歲!萬歲!我就知道還有希望,我就知道一定有人愿意幫助我,太好了,太好了,爸爸的公司有救了!”她邊跳邊叫,“快打電話告訴爸爸……不,還是等錢進了帳戶再說,給爸爸一個驚喜!
于是,她蹦蹦跳跳的跑進房間內翻找她的存款簿,她必須準備一個戶頭讓魏吉姆匯錢給她。
先翻抽屜,沒有。
再翻床頭柜,也沒有。
那么衣柜呢?咦,也沒有。
奇怪了,她把存款簿丟到哪兒去了?
皮包……啊,她想起來了,就放在皮包里。為了幫爸爸,她上個星期拿著存款簿到銀行,將戶頭里的三十萬領出來,結果爸爸不收,她又原封不動的將錢拿回去存,而存款簿和印章就這么一直放在她皮包里,沒再拿出來。
她翻開皮包,拿出一本粉紅色的小冊子。
“啊哈,找到了!”鞠璇歡天喜地的叫道,然后將它放在桌上,好提醒自己待會兒出門別忘了要帶它。
她轉身走到衣櫥前,考慮著該穿褲裝還是裙裝好。
她去過綺夢西餐廳,那兒的水準還算滿高的,也許她該穿裙裝去。
可是,外頭好像正在下雨,而她比較正式的裙子又全都是長裙,唉,算了,還是穿褲裝好了。
一決定好,她便迅速地換裝,接著開始整理她最感到麻煩的一頭長發。
天生偏棕紅色又有自然髻的頭發從小就讓鞠璇頭痛不己,她不知道自己的發色為什么會與其他人不同,而且又難整理——剪短會翹,留長看了又討厭,所以她一向不喜歡自己的頭發。
可是也不知道為什么,她周圍的每一個人都愛死了她的頭發,說她像極了美麗的芭比娃娃,并且堅持她一定要留長頭發,而且不許燙直。
真是可憐,她竟然連決定自己發型的自主權都沒有,不過每次看到媽媽把玩她頭發時臉上愉悅的神情,她便覺得其實留長頭發也沒什么不好,終于將一頭長發“馴服”,鞠璇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隨即尖叫了起來。
“完了、完了,要遲到了!”
她迅速地抄起被她丟到床上的皮包奪門而出,自始至終都忘了她特地拿到桌上,以提醒自己別忘了要帶的存款簿。
鞠璇,二十三年如一日,個性始終是迷迷糊糊的。
*****
鞠璇匆忙趕到綺夢西餐廳,她望了一眼手表,十二點二十分,她已遲到了十分鐘。
怎么辦?有求于人的她竟然還遲到了,這下子人家臨時改變想法不借錢給她,她也沒話好說。
傷腦筋,傷腦筋。
快想辦法呀.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愿意慷慨解囊的人,她說什么也不能搞砸。
鞠璇東想西想,一下子瞪著車子川流不息的馬路,一下子又轉向對面的高樓大廈。
有什么辦法呢……
。∮辛。
她只要把手表轉慢些,然后假裝不知情,這么一來,她的遲到也就情有可原了。天啊,她怎么會這么聰明,竟然能想到這個辦法!
鞠璇迅速地將分針往回轉二十分鐘,然后不疾不徐的走向餐廳。
才踏進餐廳大門,另一個讓她赫然止步的問題出現在她腦袋里。老天,她竟然忘了自己根本記不得魏吉姆是何許人也,那么她又怎會知道他的長相呢?
這下子慘了!
“鞠璇,我還以這你不來了”一個身材中庸,長相普通的陌生男子突然從餐廳座位上起身走向門口,嘴里喚著她的名字。
謝天謝地,鞠璇差點說出這四個字。她朝他微笑,裝作兩人好像很熟的樣子。
“你怎么這么早就到了?”
“早?怎么會,都快十二點半了。”
他果真上當了。
“嗄?!”鞠璇立刻驚呼一聲,還裝模作樣的將戴手表的那只手舉得高高的,叫道:“怎么我的手表才十二點零五分而已?”
魏吉姆正中她下懷的低頭一看!澳愕氖直砺耍赡苁请姵乜鞗]電了!
“啊,真是對不起,我一直沒注意到,讓你久等了,我真的很抱歉,對不起、對不起,”她把握這機會,連珠炮似的說,“你不會生氣吧?”
魏吉姆搖頭!澳阌植皇枪室獾模瑒e介意!
太好了,她等的就是這句話。鞠璇忍不住對他露出粲然的微笑,“你的座位在哪兒?”
“來,這邊。”
她跟著他走到中間靠墻的位子坐下,并照他的好意先點餐,再談正事。
反正她早餐沒吃,也挺餓的。
須臾,鞠璇毫不客氣的享受侍者送上桌的美食,絲毫沒注意到坐在她對面的魏吉姆,眼中正不斷地散發欲望的邪念。
終于讓他逮到這機會了。
自從第一次見到她,欲望的種子就在他心中發了芽,并隨著每一次見面而茁壯。
他收集一切有關她的東西,例如演奏會海報、CD等,參加每一場她可能會出現的宴會,并偷偷地愛慕著她,因為他知道已婚的自己根本沒有機會可以擁有她。
他永遠記得第一次站在她面前時,他的心跳有多快,手汗因緊張而流得多猛烈。
然而,他做夢都沒想到她竟然記得他的名字,因為他們只被相互介紹了一次,之后便再也沒有說過話。
由此可見,他給她的印象一定頗深。
她是不是跟他一樣也對他有意思呢?
不過想來似乎不太可能,因為除了家財萬貫之外,他長得并不出色,年紀又比她大很多,最重要的是他已有妻兒了,她怎會喜歡上平凡的他呢?
算了,她喜不喜歡他并不是重點,只要他喜歡她、要她,并且有她急需的資金就好了,因為這么一來,她就沒有理由拒絕成為他的情婦。
各取所需不是嗎?
“你怎么都沒吃呢?”終于吃飽的鞠璇抬起頭,愕然的看著他盤內幾乎原封不動的牛排問。
“我不餓!北绕鸨P中的牛排,他更想吃她,“喔,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討論一下,先前在電話中所談的事?”看著侍者替他們將桌面上的餐盤收走,她微笑的問。
魏吉姆若有所思的看著她,點了點頭。
鞠璇一改臉上輕松愜意的神情,認真的盯著他看,身體還不由自主的微微向前傾了些。
“你真的愿意借錢給我?我想借的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知道嗎?”
“一億元對不對?”
“你怎么知道我正好需要一億元應急?”鞠璇瞠眼道。她記得爸爸說過,只要有一億元借他調度,什么問題就都解決了。
魏吉姆笑了笑沒有回答,雖然他沒有仔細的去證實這件事,但是最近關于鞠氏企業的消息——尤其在鞠璇四處籌措資金之后,可謂甚囂塵上,他當然也聽了不少。
“我可以借你一億元。”他說。
“謝謝、謝謝。”鞠璇頓時感動得拚命向他道謝。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我都答應你!敝灰绣X,只要能挽救爸爸的公司,她什么都愿意做。
“我希望你能做我的朋友!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彼忘c頭說。
“我指的是親密的朋友!
“當然,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彼Σ坏母胶偷溃缓笊焓帜弥凰旁谝慌缘钠ぐ,翻找她的存款簿。
“我所謂的親密,指的是身體上的,我希望你能做我的——情婦!彼麑⒛﹥蓚字稍微放輕的說。
“!”鞠璇霍然驚叫一聲。
魏吉姆被嚇了一跳。難道她生氣了?
“沒有!
“沒有?”他重復她的話,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沒有,怎么會沒有呢?我剛才明明有找到,然后……!”另一聲驚呼又再次傳出,鞠璇突地想起她把存款簿放在桌上,出門前卻忘了拿。
“怎么會這樣?”她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怎么了?”魏吉姆忍不住又問。
“我把存款簿忘在家里了。”她哭喪著臉說。
“存款簿?”他一臉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沒帶存款簿,也就不知道帳戶,沒有帳戶,你要怎么將錢匯給我?”
“喔!彼D時恍然大悟,“沒關系,我可以開張支票給你。”
“支票!笨啊,我怎么沒想到!本翔p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瓜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他,“對不起,我這個人老是迷迷糊糊、丟東志西的,我媽常說她當初怎會忘了生個腦袋給我。”她吐吐丁香小舌。
好可愛!魏吉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感覺欲望在體內蠢蠢欲動。
“那你是答應了?”他輕咳一聲問。
“答應什么?”鞠璇眨著眼睛反問。
“答應當我的親密愛人!
她的腦袋有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她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懷疑是自己聽錯,還是他說錯了?為什么她好像聽到了愛人這兩個字?他要說的應該是朋友吧。
“魏……咳咳,吉姆,你剛剛說的是親密朋友吧?”她加重朋友的語氣問道。
“如果你比較喜歡用朋友這樣的稱呼,也沒關系!
鞠璇眨了眨眼睛,覺得他說的話好像有些文不對題。
她本想再度開口,卻看到他正從西裝外套內拿出一本支票簿,因而又將話吞了回去。他在支票上寫上她的名字,并在金額欄上填入九個數字后遞給她。
一億元就這么唾手可得?
鞠璇有些難以置信,但是支票就握在她手上,她想不信都不行。
“謝謝你,我一定會盡快將它還給你!彼痤^,眼眶含淚的對他說。
魏吉姆的手霍然越過桌面握住她的柔荑,嚇得毫無心理準備的她急忙縮手,愕然的瞪著他。
他有些不悅的皺起眉頭,他以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在她收起他所給的支票后,理所當然就應該接受他的條件。
好吧,也許她還不習慣,也許她是害羞,不過他仍要對她說清楚。
“你什么時候可以搬過來?”他縮回手問。
“搬去哪?”鞠璇不太了解他的意思。
既然有了手上這一億元,爸爸公司的危機自然能解除,危機一解除公司便不會倒,公司不倒,她被爸爸拿去抵押的公寓自然就不會招受到法院查封,如此一來,她還有什么理由要搬家?
“我在陽明山上有棟別墅,我希望你能盡早搬進去住!边@樣他也才能早些擁有她。
“等一等,好像有些地方怪怪的,”鞠璇終于發現問題所在,“為什么我要搬進你的別墅住,我自己有公寓呀!
“你一個人住在公寓嗎?”
“不,還有三個好朋友跟我住在一起!
“那就是了!
“是什么?”她還是不懂。
魏吉姆看了她一眼!ぁ半y道你不介意讓你的朋友知道,你是我的情婦嗎?”
“情婦!”鞠璇霍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驚疑的瞪著他。
她激烈的舉動引來不少人的注目,她赫然發現到這一點,所以只能帶著滿臉的防備再度坐下。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魏先生,我什么時候說要做你的情婦了?”她小聲地問。
聞言,魏吉姆的臉色迅速地沉了下來。
“你想反悔?”
鞠璇搖頭,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要反悔什么?
“我看我們還是白紙黑字的簽份合約比較保險!
他沉思了一下,“你當我五年的情婦,那一億元就不用還了!
她張大嘴巴,被他的話嚇呆了。
五年、情婦、一億元不用還……
我的老天,她終于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原來他借她一億元的條件是要她做他五年的情婦、親密愛人。
她剛剛確實沒聽錯,他真的說了愛人兩個字。
“我不要了!”她有如被火燙到般將手上的支票丟回桌上,驚駭的叫道。
差一點,她差一點就把自己給賣掉!
“你不管你爸爸的公司了?”魏吉姆冷冷的問。
鞠璇在一瞬間僵住。
“聽說你爸爸將所有的不動產至拿去抵押借錢,如果公司倒了,你們也會一無所有。不過,只要你接受我的條件,這一切都將不會發生!彼会樢娧恼f,手指輕彈著桌上那張支票。
鞠璇掙扎的瞪著那張支票,唾手可得的一億元,只要她愿意伸出手去拿,它便是她的,誰也搶不走。
可是要她做他的情婦……不,她做不到,可是……
“怎么樣!考慮得如何!只是五年而已,況且你還這么年輕,長得又這么漂亮,即使想嫁人,五年后還是有人愿意娶你的?墒悄惆职止镜奈C可沒法子等五年,你要考慮清楚。”魏吉姆邪惡的想說服她。
鞠璇心一沉。事到如今她也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我……”
“用不著答應他,你要錢我可以給你,無條件的給你!币粋渾厚的男聲突然從她身后響起,打斷她的話。
她迅速地轉身,只見一個高大寬肩的男人正背對著她,坐在她身后的位子上。剛剛說話的人是他吧?
她站起身打算走到他面前確定她的疑問,但是有一個身影的動作比她更快。
“你是誰?”魏吉姆怒不可遏的沖到那人面前,憤怒地質問著這半路殺出來的好事者。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從座位上站起來,他高大的體型立刻讓身高不足一七○的魏吉姆駭然的倒退一大步。
男人接著緩緩地轉身,面對仰高頭的鞠璇,“好久不見了,小迷糊!蹦腥搜勐缎σ獾拈_口。
鞠璇在瞬間睜大雙眼。
小迷糊?這世界上會這么叫她的人只有一個。
“包青天!”她訝然的大叫。